廢棄小樓裡，藥味己經熬了一整夜。
姜晚坐在舊木凳上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額前碎髮被汗打溼，貼在臉側。她面前擺著一排銀針，針尖被火烤過，又在藥酒裡浸了一遍。桌角放著半碗涼粥，粥面結了一層皮，她從傍晚忙到現在，一口都沒顧上喝。
葉斬坐在榻邊，左手死死扣著床沿。
他的右手攤在膝上，手背筋絡發青，幾根手指僵硬的垂著。那隻手廢了太久，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握劍是什麼感覺。前幾次針灸能讓他疼，能讓他發熱，卻始終沒有真正的動靜。
姜晚捏著最後一枚銀針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撐得住嗎？”
葉斬額頭全是汗，卻還扯了下嘴角：“這話你都問第八遍了。我要說撐不住，你能放過我？”
“不能。”姜晚回答得很快，把銀針扎入他腕側穴位，“我就是禮貌一下，顯得我這個大夫不那麼像屠夫。”
葉斬疼得肩膀一緊，嘴裡罵了聲低的：“你這禮貌挺要命。”
姜晚沒理他，手指穩得很。她平時看著懶，能坐著絕不站著，能躺著絕不坐著，可一碰到針和藥，整個人就像換了個人。眼神清，手也穩，連呼吸都慢下來。
小樓外天還沒亮，破窗被布塞著，風鑽進縫裡，吹得燈火一抖一抖。樓下偶爾傳來老鼠竄過的聲響，姜晚每次聽見都要皺一下眉。
葉斬看見了，忍著痛還不忘損她：“怕老鼠？”
姜晚頭都沒抬：“不是怕，是嫌棄。它要是敢咬我，我就把它和你一起下藥。”
“我都這樣了，還能和老鼠一個待遇？”
“你比老鼠費藥。”
葉斬笑了一下，笑到一半又被痛壓回去。他咬緊牙關，指節繃得發白，左手把床沿抓出新痕。針感從腕骨往上竄，像有一條細線被人硬生生從肉裡拽起來，疼得他後背一層冷汗。
姜晚看著他的反應，聲音放低了些：“別硬扛，疼就說。”
葉斬閉著眼：“說了有用？”
“沒用。”姜晚把藥酒遞過去，“但你說出來，我聽著心裡平衡點。”
葉斬睜眼瞪她：“你這人真不是一般的缺德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姜晚把藥酒塞到他左手邊，“喝一口，別暈過去。你要是暈了，我還得掐你人中，麻煩。”
葉斬接過碗喝了一口，烈酒混著藥味，辣得喉嚨發疼。他放下碗，喘了兩口氣，目光卻一首盯著自己的右手。姜晚拔針之前，他沒敢眨眼，像怕錯過什麼，又像怕自己太當真。
最後一針拔出時，天邊剛透出一點灰白。
姜晚把銀針放進布包，抬手擦了擦汗：“動一下試試。”
葉斬沒動。
他盯著那隻手，喉結滾了一下。右手躺在膝上，安靜得像不是他自己的。過了許久，他才慢慢用力，先是手腕，再是指根。
第一下，沒有反應。
第二下，指尖微微顫了一下。
姜晚的動作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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