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入夜後，攝政王府的燈滅得很早。
外院巡夜的人走過長廊，腳步聲被雨後的石板壓得很低，偶爾有風從簷下穿過，吹得燈罩裡的火苗晃一下。府裡的人都知道，王爺不喜夜裡吵鬧，尤其這幾日，書房和密室一帶更是連咳嗽聲都沒人敢放大。
顧沉舟坐在密室裡，面前放著一盞冷茶。
茶己經涼透了，茶麵上浮著一點淺淺的油光。他沒有喝，只用指腹慢慢摩挲著杯沿，像是在等什麼。桌案上攤著幾份奏報，邊角壓著一枚黑色令牌，令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鳥，線條很深，像刀一筆一筆刻進去的。
密室門外傳來三聲很輕的叩擊。
顧沉舟的手指停住。
“進。”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名黑衣傳令官低頭進來。他身上還帶著夜露，靴底沾了泥，進門後沒有抬頭，只把一隻細竹筒雙手奉上：“王爺，揚州急報，玄七用最高密語。”
顧沉舟抬眼。
傳令官的後背瞬間繃首，連呼吸都輕了些。密室裡明明不冷，他卻覺得後頸像被一把刀貼著，皮膚一寸寸發緊。
顧沉舟接過竹筒，掰開蠟封。蠟封上有玄字暗印，印痕完整，沒有被人碰過。他抽出裡面那張薄紙，展開看了兩眼，眉眼沒有半點變化。
傳令官不敢看他，只能盯著桌腳。
那張薄紙很小，上面密文更小，可顧沉舟看得很慢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，停了片刻，又落到隨報附來的拓印圖上。
那是一枚銀針針尾暗紋的拓印。
紋路細得幾乎看不見，若不是行內人，拿到手也只會當成無用的花紋。可顧沉舟看得太熟了。那套銀針原本就在王府內庫，後來經由蘇青纓調配藥物，最後落到了姜晚手裡。
顧沉舟把拓印圖放在燈下。
燭火忽然一晃。
密室門關著，西面無窗，按理說不該有風。可那火苗偏偏晃得厲害，燈油裡發出細小的噼啪聲，照得牆上影子也跟著亂顫。
傳令官喉結動了動，沒敢咽出聲。
顧沉舟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。他只是把那張薄紙摺好，壓在掌心下，指尖一點一點收緊。紙張被壓出細微的褶皺，發出很輕的響。
“揚州。”
他念出這兩個字，聲音很平。
傳令官立刻垂首：“是。玄七確認目標曾在知府府西院小樓中，銀針為王府內物。玄七未驚動目標，目前仍在外圍等候下一步命令。”
顧沉舟沒說話。
他拿起那枚黑色令牌，在指間翻了一下。令牌邊緣碰到桌面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。那一下並不重，卻讓傳令官肩膀跟著一顫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顧沉舟問：“柳承安呢？”
“回王爺，揚州知府近日大肆搜捕，全城都以為他在抓逃犯。玄七判斷，他應當知道目標藏在府中，卻不敢明面上交人，也不敢放人。”
顧沉舟聽完，唇角沒有動，眼底卻冷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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