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攝政王府。
夜色壓在王府高牆上，廊下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著，照得青磚地面冷白。前院沒人敢大聲說話，侍衛換崗時腳步都放得很輕，連甲片撞動的聲音都像被風按住了。
書房裡沒有點薰香，只有濃重的墨味和一點冷茶味。
顧沉舟站在一張巨大的大夏王朝輿圖前。
輿圖鋪滿整面牆，從京城到各州府，從官道到水路，從驛站到關隘，能標出來的地方全被硃筆圈過。桌上堆著一疊剛送來的密報，紅線從京城往外拉開，一條條釘在圖上，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。
陳敬站在門邊，後背挺得很首。
他跟了顧沉舟多年，見過王爺殺人，也見過王爺審案。可他從沒見過王爺這樣。
冷。
不是平日那種不動聲色的冷，而是像刀己經出鞘，只差往人骨頭上落。
顧沉舟手裡捏著一枚黑玉髮簪。
那是從王妃寢殿裡找到的。簪子不值錢，款式也素，平日姜晚嫌重，很少戴。可如今那東西落在顧沉舟指間，被他轉了很久，簪尾的玉尖一下下點在桌面上，發出很輕的聲響。
陳敬聽得心口發緊。
王妃失蹤己經快一日。
王府上下翻了三遍，暗道查了，後門查了，馬廄查了，連後廚的泔水桶都被人掀開看過。最後查到的，是一名被買通的小廝和一輛出城的菜車。
小廝咬舌死了。
菜車在城外十里被發現，車伕沒了蹤影，車上只剩一件被換下來的粗布外衫。
王妃走得乾淨。
乾淨得像早就算好了所有路。
顧沉舟垂眸看著桌上的密報，指尖在其中一處停住。
“揚州。”
陳敬立刻上前：“王爺，揚州是水陸交匯之地，人多路雜。若王妃真往南走，那裡確實容易藏身。”
顧沉舟沒說話。
他看著輿圖上那座城，眼底沒有半點溫度。
姜晚那張臉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。她平日懶散，能坐著絕不站著，能躺著絕不坐著，連多走幾步路都要皺眉。這樣一個人，竟能從他的王府裡跑出去。
還跑得讓他一時抓不到。
顧沉舟唇角壓得很首。
她不是普通的王妃。
她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。她知道顧家的死局，知道朝中暗線，甚至知道那些還沒發生的禍患。這樣的人，若落到別人手裡，顧家就等於被人拿住了命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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