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進另一條小巷後,葉斬的腳步沒有停。
他帶著姜晚在巷子裡繞了三圈,專挑晾著破衣裳、堆著爛木桶、牆根長青苔的窄道走。揚州城的夜比白日冷,風從牆縫裡鑽出來,吹得姜晚蒙臉的灰布貼在鼻尖上,呼吸都不太順。
葉斬沒回頭,只壓著聲音說:“後面可能有人盯上了。”
姜晚腳下一頓,差點踩進一灘髒水裡。
葉斬伸手拽了她一把,左手扣住她的小臂,力道很穩。他的右手垂在身側,指節有點僵,袖口邊緣沾了些灰。姜晚低頭看了一眼,又很快移開視線。
“你確定?”她問。
“不確定。”葉斬鬆開她,繼續往前走,“但賭坊那邊有人眼神不對。昨晚你給了二兩銀子,今天又滿城貼畫像,傻子都知道該往哪兒想。”
姜晚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就知道,人在倒黴的時候,隨便做件好事都能變成催命符。那二兩銀子她給得可太痛了,本來以為是破財免災,結果災沒免掉,財也沒了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?”姜晚問。
“出城。”
葉斬說得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。他帶著姜晚穿過一條更窄的後巷,腳步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。牆邊有隻瘦狗趴著,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,又懶洋洋的把腦袋埋回爪子裡。
巷子盡頭是一堵老牆,牆根底下有個被雜草擋住的洞,不大,但人彎著腰能鑽過去。洞外隱約能聽見水聲,應該連著城南的排水溝,再往外就是護城河邊的荒地。
葉斬蹲下身,用斷劍撥開雜草,檢查了一下洞口。
“從這出去,沿著水溝走半里,能避開城門。”他說,“你身上衣裳別弄出聲,頭低一點,別怕髒。”
姜晚看著那個黑乎乎的狗洞,整個人都沉默了。
她今天己經被追、被搜、被通緝、被迫蒙臉走夜路,現在還要鑽狗洞。她穿書前好歹也是個坐辦公室的社畜,雖然命苦,但尊嚴還沒碎成這樣。
葉斬見她不動,皺眉道:“嫌髒?”
姜晚抬頭看他。
葉斬的臉藏在暗處,眉眼被夜色壓得很沉。他沒有嘲諷,只是很平靜的補了一句:“嫌髒也得鑽。外面搜城的人現在都往客棧、碼頭、城門去,趁他們沒合圍,我們還有機會。”
姜晚沒說話。
她聽見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一下,兩下,拖著空蕩蕩的尾音。巷外偶爾有人跑過,靴底踩在石板上,急得像要把夜色踩碎。
全城都在找她。
顧沉舟那瘋批能把“逃妾”兩個字寫進告示裡,就說明他根本不在乎她的臉面。他要的是抓到人,其他都不重要。
出城?
姜晚盯著那個洞,腦子裡飛快的過了一遍原書裡的揚州城佈防。城門、碼頭、驛道、渡口,顧沉舟的人肯定都盯死了。她和葉斬一個帶傷,一個廢了右手,真出了城,沒糧沒馬沒身份文牒,走不了多遠就得被人像逮兔子一樣按住。
“不行。”姜晚忽然開口。
葉斬動作一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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