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抬手，越過他肩頭，指向巷子另一側。
那裡隔著兩條街，就是揚州知府衙門。夜裡的府衙沒有白日威嚴，卻更亮，門前燈籠高掛，衙役進進出出，火把照得青石臺階一片發黃。遠遠看去，那地方像一張張開的嘴，誰靠近都像要被吞進去。
葉斬順著她的手看過去，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指哪兒？”
“揚州知府衙門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
“沒瘋。”姜晚拽著他的袖子沒松，反而往他身邊靠近了半步，“葉斬，現在全城都在找我們，出城就是死路一條。我們不去城外，我們去那兒。相信我，沒人會想到，價值萬兩的‘逃妾’，敢睡在知府的後花園裡。”
葉斬看著她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女人。
她灰布蒙臉，衣襬沾泥，鞋面被巷子裡的髒水濺了幾滴，看起來狼狽得很。可她那雙眼睛亮得過分，不是驚慌，也不是逞強，而是一種己經算好了退路的冷靜。
這份冷靜讓葉斬後背發涼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？”他咬著字，“知府衙門，不是破廟。前衙有衙役，後院有府兵，柳承安那老狗怕死得很，府裡養的人比牢裡看犯人的還多。”
姜晚說：“所以他們才不會覺得我們敢進去。”
“敢不敢是一回事，進不進得去是另一回事。”葉斬低聲道，“你要是想死得體面點，我可以現在給你找口井。”
姜晚差點被氣笑。
她捏了捏自己痠疼的小腿，語氣也不客氣了：“葉捕頭，你以前是揚州城的捕頭，不是揚州城的擺設。你敢說你不知道府衙哪兒能進？”
葉斬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。
這個稱呼像一根針，扎進了他己經結痂的舊傷裡。他曾經的確是揚州捕頭，穿官服，掛腰牌，走在街上有人喊一聲葉頭兒。後來他右手被廢，罪名扣上，身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，所有叫過他葉頭兒的人都學會了閉嘴。
姜晚看見他臉色不對，聲音稍微放緩：“我不是拿你舊傷撒鹽。我是在說，現在能把我帶進知府後院的人，只有你。”
葉斬沒說話。
巷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，有人喊：“那邊搜過沒有？畫像上的女人蒙臉，身邊跟著個斷手的男人，都給我看仔細了！”
姜晚呼吸一緊。
葉斬立刻抓住她手腕，把她拽進牆角陰影裡。兩個人靠得很近，牆上的青苔蹭在姜晚後背，溼冷的感覺透過衣料鑽進去。葉斬身上有血藥味，還有一點冷汗味，不難聞，卻讓人清醒。
一隊衙役從巷口跑過，火把光掃進來，又很快離開。
姜晚屏住呼吸，首到那陣腳步聲遠了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葉斬鬆開她，低聲罵了一句：“真他孃的熱鬧。”
姜晚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腕骨：“熱鬧才好。越熱鬧，越沒人看自家後院。”
葉斬轉頭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府衙，指尖搭上斷劍，輕輕敲了兩下劍鞘。
那是他思考時的老習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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