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斬看著姜晚，眼神冷得嚇人。
巷子裡很暗，只有遠處府衙燈火透過牆角斜斜落進來，在她眼底壓出一點微光。她剛才那句話說得太穩，穩到不像是在逃命，倒像是拿著賬本去找人收債。
“你手裡有柳承安的命？”葉斬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沒有信，只有警惕，“你知道他是誰嗎？”
姜晚點頭：“揚州知府柳承安，三年前修繕城南運河堤壩，靠這樁功績升了官，後來又抱上了京裡的大腿。此人表面清廉，實則愛錢愛命，最怕別人碰他的前程。”
葉斬的指尖猛然收緊。
斷劍鞘被他按出一聲輕響。
姜晚注意到了，卻沒有停：“他最大的功績是那條堤壩，對嗎？”
葉斬的聲音有點啞：“繼續說。”
姜晚靠近他半步，幾乎貼著他的耳邊開口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他用來修堤壩的銀子，是從哪裡來的？他又往那堤壩底下，埋了些什麼？”
葉斬整個人僵住。
風從巷子裡捲過去，把牆角的雜草吹得沙沙響。遠處有狗叫了一聲，很快又被人呵斥住。可葉斬耳邊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，只剩下“堤壩底下”西個字。
他盯著姜晚，眼底那點疲憊被一層更深的東西蓋住，像沉了很多年的淤泥被人一腳踩開，底下全是血腥味。
“你從哪兒知道的？”他問。
姜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是看著他：“你當年查過，對不對？”
葉斬的下頜繃得很緊。
他當然查過。
三年前，城南堤壩剛修好不久，連下三日暴雨，堤面就裂了縫。幾個河工偷偷找上他，說修堤的石料不對，銀子也對不上，工頭王五失蹤得蹊蹺。
那時候他還年輕，脾氣硬，眼睛裡揉不得沙子。他順著查下去，查到柳承安身邊的管事，又查到修河款的賬冊。再然後，他的證人一個接一個出事，賬冊被燒，他自己被扣上私吞賑銀、勾結水匪的罪名。
最後一晚，他被人按在刑房裡，右手筋被挑斷。刀尖從腕骨邊挑過去的時候，他疼得眼前發黑，嘴裡咬著布，血和布屑一起往喉嚨裡灌。
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。
姜晚看著他的臉色，沒再逼問，只把聲音放低：“王五沒跑，也沒拿銀子。他被柳承安的人灌了酒，夜裡拖到城南堤壩，埋在了第三段基石下面。日期是三年前六月十八，暴雨前一夜。”
葉斬的呼吸一下重了。
他猛的伸手，左手扣住姜晚肩膀，把她壓到牆邊。動作很快，卻在碰到她的那一瞬收了力，沒有真的傷她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他聲音發冷，“哪一段？”
姜晚肩膀被他按得有點疼，她皺了皺眉：“城南堤壩，第三段基石下，靠河心那邊。王五左腿斷過，屍骨上能看出來。他後槽牙缺一顆，家裡還有個瞎眼老孃，當年你是不是找過她？”
葉斬的手指猛的抖了一下。
他鬆開了姜晚。
巷子裡安靜得厲害，姜晚揉了揉肩膀，沒有抱怨。葉斬往後退了一步，背撞上另一側牆壁，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。他低下頭，額前碎髮遮住眼睛，只能看見他唇角一點點扯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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