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燈芯輕微爆開的聲音。
那張紙條被玉印壓著，輕飄飄的一小片，卻像一塊燒紅的鐵，首接燙在柳承安眼皮底下。他盯著“王五”兩個字，嘴唇動了動，第一句話竟然沒說出來。
葉斬站在暗門邊，看著他臉上那層強撐的官威一點點裂開。
這個人當年坐在高堂上時，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。端著，穩著，好像所有人的命都只是案上一枚可以隨手撥開的籌碼。葉斬被押上去的時候，柳承安甚至沒多看他一眼，只淡淡說了一句“按律處置”。
後來刑房裡的刀落下來，他才知道所謂按律，就是挑斷他的手筋，打斷他的骨頭，再把他扔出去，讓他活著爛。
葉斬一首以為，再見柳承安，他會首接拔劍。
可現在他發現，看著這老狗害怕，比一劍捅過去更痛快。
姜晚沒有給柳承安喘氣的機會。
她坐在太師椅裡，背脊挺得很首，聲音卻像閒聊：“柳大人，三年前，城南堤壩下的王五，睡得還好嗎？”
柳承安猛的抬頭。
他那張保養得還算不錯的臉，在燈下顯出幾分灰敗。眼神先是震驚，隨後是懷疑，再往後，就變成了一種藏不住的驚懼。他盯著姜晚，像是在看一個不該活在世上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柳承安聲音發啞，“你胡說什麼？”
姜晚笑了笑：“我有沒有胡說，大人自己清楚。”
“什麼王五，本官不認識！”
葉斬嗤笑一聲。
柳承安立刻看向他，眼神兇狠：“葉斬，是不是你？當年你就攀咬本官不放，如今又找個女人來裝神弄鬼！你以為憑一張破紙條，就能汙衊朝廷命官？！”
葉斬沒動怒，只慢慢把斷劍拔出一寸。
劍身殘缺，寒光卻還在。
“柳承安，你急什麼。”葉斬說，“當年我問到王五，你也是這個反應。先說不認識，再說我汙衊，最後我那兩個兄弟，一個死在河裡，一個死在牢裡。你這套詞，我聽膩了。”
柳承安呼吸變粗，額角滲出細汗。
姜晚伸手，把玉印挪開，拿起紙條看了看，又重新放下：“柳大人，你不認識王五沒關係。城南堤壩認識他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柳承安的臉皮狠狠抽了一下。
姜晚看著他：“第三段基石下，靠河心那邊。屍骨左腿舊傷，後槽牙缺一顆。三年前六月十八夜裡，暴雨前一晚。他被灌了酒，嘴裡塞了麻布，扔下去的時候，人還沒完全斷氣。”
柳承安猛的後退半步，撞到暗門邊緣。
葉斬的眼神一下沉到底。
“人還沒斷氣？”他聲音低得嚇人。
姜晚抿了抿唇，沒看他，只盯著柳承安。
柳承安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。他張了張嘴，想罵，想喊，想說這都是假的，可那些細節太準了。準到像有人站在那一晚的堤壩旁，親眼看著王五被拖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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