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樓裡的第二天，比姜晚想象中難熬。
白天不能點太亮的燈，窗戶也不能開大。破樓裡灰塵重，潮味重，牆角還總有窸窸窣窣的動靜。姜晚一開始以為是老鼠，後來葉斬拿劍鞘敲了敲牆根，裡面鑽出一隻壁虎，嚇得她差點把手裡的藥碗扣在自己裙子上。
葉斬看著她繃住臉的樣子，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動：“王妃也怕這個？”
姜晚把藥碗放穩，面無表情：“我不是怕，我是尊重物種多樣性。”
葉斬沒聽明白，但不妨礙他笑。
姜晚瞪他：“你再笑，今天針加一倍。”
葉斬立刻收斂，配合得很：“姜大夫，我錯了。”
她這才滿意一點，低頭繼續調藥。柳承安送來的藥材還算齊，雖然不是什麼上等貨，但夠用。烈酒也送了兩壇，一罈用來消毒，一罈被葉斬盯了好幾眼。姜晚發現後，首接把酒罈挪到自己身後。
葉斬挑眉：“看一眼也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姜晚把藥粉倒進碗裡，用小木匙攪開，“你現在喝酒，血脈一衝，針下去疼死你。”
“我能忍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姜晚說，“你疼得手一抖，我針扎歪了，最後麻煩的是我。”
葉斬低頭笑了一下，沒再爭。他坐在桌邊，右手平放在布墊上，袖口捲到小臂。傷處舊疤縱橫，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一些，像幾條硬線壓在筋骨上。姜晚看了一眼，表情就淡了下來。
葉斬注意到她的沉默，反倒先開口：“別這副表情。舊傷而己，我都看膩了。”
姜晚沒有接這句。她把銀針一根根放在火上烤過，再浸進烈酒裡。針身很細，針尾有極淺的暗紋，若不貼近看，根本看不清。那套銀針是她從王府藥箱裡順出來的，聽說原本是蘇青纓讓藏兵閣特製的東西，針韌性好，落穴穩，就是貴。
貴得姜晚當時拿的時候還心疼了一下。
但現在用來救命，也顧不上心疼。
她用帕子擦乾針身，抬頭看葉斬：“今天是關鍵。昨天只是試你的反應，今天要往深處走。壞死的筋脈如果能被激起來，你的右手就有機會恢復三成以上知覺。”
葉斬手指微微動了動：“三成？”
“別嫌少。”姜晚看他，“你現在連一成都不穩。”
葉斬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三成也夠我砍人了。”
姜晚：“……”
她就知道這人腦子裡沒什麼溫柔東西。
外頭傳來一陣巡邏聲，腳步從院牆外經過，又很快遠去。兩人同時停了動作，屋裡安靜下來。姜晚屏住呼吸，能聽見自己心跳和窗紙被風吹動的聲音。首到腳步徹底消失，葉斬才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走遠了。”
姜晚鬆了口氣，重新捏起銀針：“你坐穩，別亂動。”
葉斬靠在椅背上，左手抓住桌沿：“來吧。”
第一針落下時，他臉色還算平靜。第二針刺入舊疤邊緣，他眉骨微微一跳。到第三針，姜晚明顯感覺到他小臂肌肉繃起，像一根被拉緊的弦。她沒停，指尖穩穩的壓住穴位，針入半寸後慢慢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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