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斬醒得很早。
準確的說，他根本沒怎麼睡。右手恢復了一點知覺後，筋骨裡像有細針在扎，疼得不算劇烈，卻一陣一陣的鑽。他坐在榻邊，把右手搭在膝上，一次又一次試著蜷指，首到汗從下巴滴到衣襟上，才停下來喘口氣。
姜晚趴在桌上睡得很沉。
她肩上蓋著他的舊外衣，半張臉埋在臂彎裡，手邊還放著那半塊硬饅頭。睡著的時候，她眉頭也皺著，像夢裡還在嫌棄這地方破。葉斬看了她一眼，低聲笑了一下，又很快收回目光。
外頭忽然傳來門軸響。
葉斬的笑意瞬間沒了。
他抬手握住榻邊的短刀，身體沒有動，耳朵卻捕捉著樓下每一點聲響。腳步聲進了院子，很慢，很亂，不是送飯的人。送飯的僕役走路急，放下東西就走，像後面有鬼追。這個人卻走走停停，鞋底踩過溼草，停頓裡帶著猶豫。
葉斬眼神沉了沉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指尖挑開破布一點縫。
院子裡，柳承安站在小樓前。
這位知府大人衣裳穿得整齊，官靴卻沾了泥，臉色灰得像一夜沒睡。葉斬見過柳承安裝腔作勢的樣子，也見過他被逼無奈的樣子，卻沒見過他現在這樣。
他站在那裡，像魂被抽走了一半。
葉斬盯著他，呼吸放輕。
柳承安的嘴唇動了幾下，沒發出聲音。他抬手又放下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，最後扶住旁邊那棵老樹，肩膀都在輕輕抖。隔著窗縫，葉斬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，但能看見他額角的汗。
天不熱。
一個人怕成這樣，絕不是因為天氣。
柳承安說了句什麼，聲音被院裡的風和距離吞了大半。葉斬只聽清兩個字。
“完了。”
葉斬握刀的手緊了緊。
柳承安很快轉身離開。臨走前，他朝小樓看了一眼，那一眼裡有恐懼，也有後悔。葉斬沒有退，仍舊貼在窗後，首到院門重新合上，腳步聲遠去。
他沒有立刻叫醒姜晚。
多年捕頭的習慣讓他繼續看著外面。危險來之前，最先變的通常不是刀，而是人。柳承安只是第一處異常，真正要命的東西，多半還藏在後頭。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屋頂上掠過一道黑影。
很快。
若是普通人，只會以為眼花。可葉斬看見了，那人腳尖點過對面屋脊，身形低得很，落點極輕。緊接著，另一處牆頭也閃過半截黑色披風，轉瞬不見。
葉斬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這些人不是府衙護衛。
府衙護衛走路有聲，藏身粗糙，刀掛得也松。外面這些人不同，他們懂得借屋脊遮身，懂得避開窗縫視線，彼此之間沒有招呼，卻能封住幾條退路。葉斬做過捕頭，也追過江洋大盜，他太清楚這種布控意味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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