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承安在前廳坐了不到半盞茶，便再也坐不住了。
茶是新泡的，熱氣一縷一縷往上冒。往日他最講究茶湯火候，今日卻連杯蓋都沒掀開。他盯著杯中浮動的茶葉，眼前反覆閃過黑羽令上的紋路，心口像被一隻手死死按住，喘一口氣都費勁。
師爺站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
外頭不斷有人來報，東門封了，西門封了，碼頭封了，幾處暗渡也被黑甲接管。每一條訊息送進來，柳承安的臉就白一分。到了最後，他把茶杯一推，杯底在桌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備馬。”
師爺一驚：“大人要去哪兒？”
柳承安抬頭看他，眼裡全是血絲：“我去哪兒還要跟你報備？”
師爺立刻低頭：“屬下不敢。只是外頭現在都是那些黑甲人，大人若要出府，怕是……”
“誰說我要出府？”柳承安猛的站起來，椅子被帶得往後一響，“去西院。”
師爺臉色變了：“西院？”
柳承安沒有再理他，甩袖往外走。
從前廳到西院，路不算遠。可今日這段路像被人拉長了，每一步都踩在柳承安的心口。他經過花園時，看見兩個灑掃丫鬟躲在樹後說話，聲音很低，一見他來，立刻跪下。他本該訓斥幾句，今天卻連看都沒看。
越往西走，人越少。
西院本來就是府裡最荒的地方，平時沒人願意靠近。柳承安特意吩咐過，不許下人亂走，理由是鬧蛇。這個理由原本好用，現在想來卻像一個笑話。
鬧蛇？
若攝政王府的人真查到這裡，他拿鬧蛇糊弄誰？
一陣風吹過，樹葉嘩啦一響。柳承安嚇得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只有師爺和兩個隨從，沒人說話。可他總覺得暗處有眼睛，牆頭、屋脊、樹後，每一處都像藏著人。
他抬手擦汗，手背冰涼。
師爺小聲道：“大人，您臉色不好，要不先回去？”
柳承安猛的瞪他：“回去？回哪兒去？回前廳等死嗎？”
師爺被吼得一抖，閉上嘴。
柳承安自己也知道失態。他壓了壓呼吸，繼續往前走。可越接近西院，那股壓在胸口的恐懼越重。他想起姜晚第一次被送來時的樣子，臉色蒼白，卻還算鎮定。她說話不多，吃飯倒是不挑，甚至還有心思問送來的點心是不是府裡廚房做的。
那時候柳承安只覺得她麻煩。
現在他才明白，麻煩兩個字太輕了。
她是命。
是能要他全家命的東西。
西院的門很舊，門環上都是鏽。柳承安站在門外，遲遲沒有推開。他想衝進去，讓那兩個人現在就走，趁黑甲還沒進府，趁還有一點縫隙，能爬牆也好，鑽狗洞也好，滾得越遠越好。
可他剛抬起手，又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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