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舟沒有立刻發作。
他只是坐在姜晚對面，目光壓在那本冊子上，像要用這種方式把紙頁裡的秘密逼出來。屋裡的爐火燒得很旺，熱氣烘著桌角，冊頁上的暗紋一會兒顯，一會兒又淡下去。那東西像有自己的脾氣，給一點線索，又馬上收回去。
姜晚看了很久。
她的坐姿還是端正的，肩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軟。茶杯就在手邊，她卻沒有再碰。顧沉舟注意到她指尖泛白，指甲修剪得很乾淨，掌心那道昨夜被鐵欄硌出的淺紅印還在，只是不明顯了。
他忽然開口：“看出什麼了？”
姜晚搖頭。
顧沉舟眼神沉了沉：“一個字都沒有？”
姜晚還是搖頭。
她沒有敷衍的笑，也沒有故作無辜的解釋。若是從前，她多半會眨著眼說“臣妾愚鈍”，然後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安排得明明白白。顧沉舟甚至己經習慣了她那一套表面溫順、心裡跳腳的樣子。
可現在，她連裝都懶得裝。
顧沉舟把冊子又翻了一頁，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屋裡格外清晰。
“這一頁。”他指著上面一排殘缺的符號，“昨夜蘇青纓說，這些符號曾在張分海留下的舊卷裡出現過。張分海臨死前說過‘神門’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姜晚眼睫動了一下。
顧沉舟捕捉到那一下，繼續逼近：“夢裡有沒有？話本里有沒有？你不是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嗎？那就告訴我，這一頁是什麼意思。”
姜晚抬起眼：“不知道。”
顧沉舟聲音壓低：“想。”
“想不出來。”
“那就夢。”
姜晚看著他，像是終於覺得這話有點荒唐，可她臉上連嘲諷都沒有，只是平靜的問：“王爺要我現在睡嗎？”
顧沉舟被這句話堵了一瞬。
屏風後的婢女嚇得呼吸都輕了。顧沉舟沒有回頭，只冷聲道：“都出去。”
婢女如蒙大赦，低著頭退了出去。門合上後，屋裡只剩下他們二人。外頭玄鳥衛的影子映在窗紙上，筆首，沉默，像這間屋子的另一道鎖。
顧沉舟起身，繞過桌子，走到姜晚身側。
姜晚沒有躲。
他彎腰，把冊子放在她膝前的矮几上，距離近到能聞見她身上殘留的藥香。不是她從前喜歡的花香，是婢女給她安神用的藥香，苦，淡，貼在衣料裡，怎麼都散不乾淨。
“姜晚。”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，聲音不重，卻帶著審訊時才有的冷，“你在怕什麼？”
姜晚看著冊子：“沒怕。”
“那為什麼不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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