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花園裡，所有閒雜人都退了。
玄鳥衛站在十步外，身影釘在黑暗裡。花枝被夜風吹得輕輕晃，石桌上放著一隻香爐，裡面插著一炷細香，火星一點點往下燒。
顧沉舟坐在中間。
姜晚坐在左側，顧昭業坐在右側。三個人離得不遠，伸手就能碰到對方，可中間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。
顧昭業額頭上的傷剛拆線，留下一道紅色的疤。那疤不長，卻落在孩子白淨的額頭上，顯得很刺眼。他身上披著厚斗篷，手放在膝上，坐得很首，像怕自己稍微鬆懈一點，就會被人看出軟弱。
姜晚看見那道疤時，手指猛的蜷了一下。
顧沉舟坐在兩人中間，把這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沒有開口，只抬眼看了一下香。香剛燃起，時間從這一刻開始算。
姜晚也看見了。
她沒有看顧沉舟，而是把目光落回顧昭業臉上。她張了張嘴，聲音輕得像怕驚到他：“額頭還疼嗎？”
顧昭業拼命搖頭，眼圈瞬間紅了：“不疼。”
他說得太急，嗓音都有些發顫。說完，他又偷偷看了顧沉舟一眼，像是怕自己這點情緒惹父王不悅。那眼神很快，快得幾乎沒人會注意，可姜晚看見了。
她的手在袖中攥緊，又慢慢鬆開。
顧沉舟看著他們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他想說顧昭業不是怕他，只是習慣看人臉色。可這話他自己都覺得沒意思。一個孩子坐在父親旁邊，連眼眶紅一下都要先看父親臉色，這本身就夠難看。
姜晚沒有拆穿，只輕聲問：“晚飯吃了嗎？”
顧昭業點頭：“吃了。今天有魚，還有青菜。”
“吃了多少？”
“半碗飯。”顧昭業說完，又小聲補了一句，“還有一碗湯。”
姜晚看著他：“真的？”
顧昭業嘴唇抿了一下：“真的。”
顧沉舟冷不丁開口：“撒謊。”
顧昭業肩膀一僵。
姜晚轉頭看向顧沉舟。
顧沉舟面無表情：“廚房回話，他只吃了兩口飯，湯沒動。”
顧昭業低下頭，小聲道：“我明日會吃。”
姜晚看著他低垂的腦袋，心口像被人按了一下。她沒有責備，也沒有追問，只把聲音放得更輕：“那明天吃半碗，好不好？不用多，就半碗。你吃半碗，我也吃半碗。”
顧昭業猛的抬頭：“母親也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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