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紙很薄，被顧昭業寫得滿滿當當，卻只有短短幾行能看清。
姜晚的手指攥著紙邊，指尖白得沒有血色。燈光落在信紙上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一顆顆小釘子，釘進她眼裡。
“母親，都是兒子的錯。”
第一行字就讓她的呼吸輕了一下。
顧福站在幾步外，沒敢抬頭，卻能聽見紙張被攥緊時細細的響聲。他伺候王府這麼多年，見過王爺發怒，也見過世子陰沉著臉不說話，卻從沒見過王妃這樣。
她沒有哭，沒有問，也沒有崩潰。
她只是看著那封信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。
信上寫著——
“是兒子沒有保護好您。”
“父王把兒子關起來，是怕兒子去找您。兒子想過了，父王不是不知道您難受，他只是知道兒子在，您就不會走。”
“若兒子一首在，母親就一首被困著。”
“如果我不在了，父王或許就不會再用我來威脅您了。”
墨跡在這裡暈開了一大片，像寫信的人停了很久，手背蹭過未乾的字。後面的字更歪，筆畫重得幾乎劃破紙。
“兒子不怕死，只怕母親不開心。”
最後這一句下面，還有一行小小的字，擠在紙角。
“母親別哭，兒子會乖。”
姜晚看完最後一個字，手裡的信紙輕輕滑落，落在膝上。她低頭看著那張紙，眼睛很紅，卻一滴淚都沒掉下來。
顧福頭皮發麻。
他雖然沒看全，可剛才那幾句太清楚，他想裝沒聽見都難。世子才多大？別的孩子這個年紀還在為了少寫兩頁字跟先生耍賴，他卻己經把自己的命拿出來當籌碼了。
這哪裡是孩子該寫的話。
這分明是王府裡那些大人一刀一刀教出來的。
姜晚慢慢彎下腰，把信紙撿起來。她的動作很慢，慢到像怕把那幾行字弄碎。她把信重新展開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後仔細疊好，貼身收進衣襟裡。
顧福忙低頭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姜晚站了起來。
她兩日沒怎麼進食，剛起身時身體晃了一下。顧福下意識想扶，卻被她抬手擋住。
“不用。”
她的聲音很啞，卻穩得可怕。
顧福僵在原地：“王妃，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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