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燭火燒到半夜。
顧福站在書案前,腰彎得比平日更低。屋內炭火很足,可他後背還是一層冷汗。王爺從東苑回來後,就把世子院裡的護衛輪番叫來問話,誰隱瞞了傷情,誰攔人時手重,誰夜裡值守偷懶,一筆一筆都記清了。
最後兩個護衛被拖出去時,連求饒都沒敢太大聲。
顧沉舟坐在書案後,手指在桌面上緩慢的敲著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節奏很穩,卻聽得人心裡發慌。
“王爺,”顧福小心開口,“府醫說王妃今日進了粥,脈象比早上稍穩些,但還得慢慢養,不能急。世子那邊……傷口確實無礙,只是人憋得厲害。”
顧沉舟沒說話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香爐上。細長的一炷香插在裡面,才燃了三分之一,灰白色的香灰掛在頂端,遲遲沒掉。顧沉舟看了一會兒,忽然道:“一炷香。”
顧福沒聽明白:“王爺?”
“她見顧昭業,時間不超過一炷香。”顧沉舟收回目光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,“地點在內花園。西周清場,玄鳥衛退到十步外,不許靠近,不許偷聽。”
顧福忙點頭:“是。”
顧沉舟又道:“第二,本王在場。”
顧福心裡咯噔一下,卻不敢露出來,只能繼續應:“是。”
“第三,”顧沉舟指尖停在桌面上,“姜晚必須恢復正常飲食。每日三餐,至少用半。府醫每日診脈,確認身體無恙,才安排下一次見面。”
顧福聽到這裡,算是徹底明白了。
見世子可以,但得拿王妃的配合來換。說白了,就是世子成了吊著王妃活下去的那根線。王爺這法子有用,也狠。
顧福張了張嘴,到底沒忍住:“王爺,王妃若是……不答應呢?”
顧沉舟抬眼看他。
顧福立刻低頭:“老奴多嘴。”
顧沉舟沒有立刻發作。他靠回椅背,朝服早己換下,只穿著一身深色常服,眉眼在燭光下顯得更冷。他昨夜幾乎沒睡,今日又在宮裡耗了半日,眼底有淡淡的血絲,可那股子壓迫感半點沒少。
“她會答應。”顧沉舟說。
顧福不敢問憑什麼。
顧沉舟拉開書案旁的抽屜,從裡面取出一封信。信封皺巴巴的,邊角還沾了一點幹掉的泥,顯然被人攥過很久。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:母親親啟。
顧福一看那字,心裡就酸了一下。
“這是世子寫的?”
“護衛攔下來的。”顧沉舟把信放在桌上,指腹在“母親”兩個字上停了一瞬,“說是他趁人不備,想讓小廝送去東苑。”
顧福看著那封信,輕聲問:“王爺看過了嗎?”
顧沉舟神色不變:“沒有。”
顧福愣了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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