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熬了小半個時辰。
廚房的人不敢偷懶，白米洗了三遍，用小火慢慢熬到米粒開花，最後只放了一點鹽。顧福親自盯著，端出來時，碗沿燙得手指發紅，他也沒敢叫疼。
顧沉舟下朝回來，身上的朝服還沒換。玄色蟒紋壓在肩上，腰間玉帶冷硬，衣襬沾了宮道上的薄塵。他接過粥碗，熱氣撲上來，模糊了他半張臉。
顧福看著他，低聲勸：“王爺，要不老奴來吧？您剛從宮裡回來，連茶都沒喝一口。”
顧沉舟沒理他，只問：“世子那邊呢？”
顧福臉色一僵，聲音更低：“玄一己經查清了。世子被軟禁第三日，確實翻過一次牆，說要去東苑找王妃。護衛攔他，他掙得厲害，從牆頭摔下來，額頭撞在青石臺階上。府醫縫了西針，昨兒才拆線。”
顧沉舟端著粥的手微微一頓。
碗很燙，熱意透過瓷壁鑽進掌心，可他像沒感覺到。過了片刻，他才道：“為什麼現在才報？”
顧福苦著臉：“世子不讓說，說王爺忙，別拿這點小傷煩您。護衛也怕您動怒，就壓了下來。”
顧沉舟冷笑：“本王養的是護衛，還是一群會替主子拿主意的祖宗？”
顧福不敢接話。
顧沉舟端著粥往東苑走，步子不快，卻沒人敢跟得太近。一路上侍衛低頭行禮，婢女貼牆退開，連掃院子的婆子都停了手。東苑門口的玄鳥衛見他親自端著粥過來，眼神都變了一下，隨即更深的低下頭。
門被推開時，屋裡還是那個樣子。
窗欞釘死，一線光落在地磚上。姜晚坐在榻上，姿勢和昨日幾乎沒變。小几上的銀耳羹早撤了，換成一盞清水，水面平靜，像從沒被人碰過。
顧沉舟走進去，反手關上門。
姜晚聽見動靜，眼皮都沒抬。
顧沉舟把粥放在她面前，瓷碗碰到小几，發出一聲輕響。熱氣慢慢升起來，米香很淡，卻比屋裡那股冷掉的甜膩味舒服許多。
“吃。”他說。
姜晚沒動。
顧沉舟在她對面坐下，沒有像往常那樣壓著聲音命令，也沒有把她的手拽過來。他只是坐著，袖口垂在膝上，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。
屋裡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粥面的熱氣淡了一些，久到外頭的風吹得窗紙輕輕響。顧沉舟看見姜晚的手放在膝上，指尖很白，像是沒有力氣再攥緊。
他終於開口：“你若死了，顧昭業怎麼辦？”
姜晚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一下。
很輕。
若不是顧沉舟一首盯著她，幾乎看不見。
他心口那根繃了兩日的弦，被這個動作猛的扯了一下。她還在意。只要她還在意，就還有辦法。
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顧沉舟喉間又有些發堵。他不喜歡自己在這時候還像在算一盤棋，更不喜歡他清楚知道，自己說出顧昭業這三個字，就是為了逼她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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