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東苑下了一場小雨。
雨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打在窗紙上像有人用指尖輕敲。姜晚醒來時，屋裡有點潮，炭盆燒得正旺，空氣裡卻還是帶著冷意。她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，聽見門外有人輕聲說話。
不是昨日那個侍女的聲音。
姜晚睜開眼，沒急著動。她躺在榻上，呼吸放得平穩，耳朵卻己經豎起來了。門外腳步聲很輕，來人應該端著東西，步子穩，不像普通粗使丫鬟那種忙亂。很快，門被敲了兩下。
“王妃，奴婢青萍，來伺候您洗漱。”
新來的。
姜晚坐起身，聲音帶著剛醒的啞：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，一個圓臉侍女端著銅盆進來。她看上去十八九歲，臉圓，眼睛也圓，笑起來很老實，像那種在廚房裡會偷偷給主子多塞一塊點心的小丫頭。她穿著王府侍女的青色衣裙，袖口束得整齊，動作不快不慢，進門後先行禮，再把銅盆放到架上。
“奴婢青萍，往後幾日伺候王妃起居。王妃若有不順手的，只管吩咐奴婢。”
姜晚靠在床頭看她，沒說好，也沒說不好。
青萍也不尷尬，笑眯眯的絞帕子。她把帕子浸進熱水裡，擰到半乾，又搭在托盤邊，整個過程手很穩。姜晚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，停了一瞬。
那雙手不算白嫩，指腹和虎口都有薄繭。
可那繭的位置不對。
不是常年洗衣劈柴磨出來的，也不像廚房裡拿刀留下的。虎口有，食指側邊也有，尤其是中指指節處，一小塊皮膚微微發硬。姜晚以前上班寫字多，握筆磨出來的繭就長在那裡。現代人用鍵盤久了，這種繭少見，但古代經常寫字的人，手上很容易留下。
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侍女，手上有常年握筆的痕跡。
姜晚心裡輕輕呵了一聲。
顧沉舟動作真快。
昨天她還在想要情報渠道，今天就送了一個會說話、會寫字、看著還特別無害的進來。要不是場合不對，她都想給顧沉舟鼓個掌。攝政王就是攝政王，投餵都投得這麼有儀式感。
青萍把帕子遞過來：“王妃先擦把臉，水溫奴婢試過了，不燙。”
姜晚接過帕子，熱氣撲到臉上，讓她發僵的皮膚鬆了點。她慢慢擦著臉，聲音懶懶的：“你以前在哪兒伺候？”
青萍答得很自然：“奴婢原在外院管些針線賬冊，前些日子調到內院。顧總管說王妃這邊缺個手腳麻利的，就把奴婢撥來了。”
針線賬冊。
姜晚在心裡記了一筆。
會認字，會算賬，說話順，身份還給得合理。顧福那邊應該也參與了安排。顧沉舟這是怕派個太明顯的探子來，她不吃，所以選了個不硬不軟的。
她擦完臉，把帕子放回去：“賬冊很煩吧？”
青萍一愣，隨即笑道：“煩是煩，不過總比在雨裡跑腿強。奴婢最怕冷，冬天手一凍，算盤珠子都撥不動。”
“那你來我這裡，倒是不用在雨裡跑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青萍一邊收帕子，一邊順口道，“王妃這屋裡炭火足，奴婢一進來就覺得暖。外頭今日可冷了，東市那邊還鬧騰，聽說不少人淋著雨圍在街口看熱鬧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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