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姜晚醒得比平時早。
外頭還沒完全亮，屋裡灰濛濛的。青萍在外間睡得正熟，磨牙聲斷斷續續，另一個丫鬟裹著被子，偶爾吸一下鼻子。
姜晚睜著眼，盯著床頂看了片刻。
她昨夜睡得不好。
夢裡全是賬冊、封條、錢莊和顧沉舟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。夢到最後，她坐在一間現代會議室裡，老闆把一摞報表拍在她面前，冷著臉說今晚必須做完。她低頭一看，報表第一行寫著沈記錢莊。
她當場想辭職。
醒來發現更慘，她連辭職的資格都沒有。
姜晚閉了閉眼，在腦子裡罵了一句髒話，才掀被下床。
腳剛落地，涼意從地磚往上鑽。她披上外衣，先走到桌邊倒了半杯冷茶。茶水隔夜，味道發澀，她喝了一口，眉頭皺起，又還是嚥了下去。
冷茶讓人清醒。
她放下杯子，拿起昨夜藏好的溼布，照舊往床榻遮擋的牆角走。
每天清晨擦掉記錄，己經成了她這幾日最固定的事。寫的時候要小心，擦的時候更要小心。關鍵節點留一點，危險詞全抹掉，像把自己腦子裡的東西拆成幾份，一份藏牆上，一份藏心裡，還有一份藏在裝傻的臉皮底下。
姜晚彎腰，伸手去掀床幔。
下一瞬，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牆上的圖譜還在。
不只是還在，甚至比昨夜更清楚。那些被她特意抹淡的線條，像被人用乾淨布輕輕擦過周圍的浮灰，反倒顯出了原本的輪廓。
錦繡坊。
沈氏。
揚州。
孫敬堂。
沈記錢莊。
賬。
每一個字都安安穩穩的留在那裡。
姜晚的後背一點點發涼。
她沒有立刻動，連呼吸都放慢了。屋裡很靜，靜得她能聽見自己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撞得胸口發悶。
有人看見了。
不，是一首有人在看。
她以為自己夜裡起身很小心，以為牆角被床榻擋著，以為溼布能擦掉痕跡。可現在牆上的東西明明白白告訴她，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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