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那一晚沒睡。
她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。桌上的熱水早就涼透，冰水也化成了一盆普通冷水，燈油燒下去一截，屋裡浮著一股潮溼布巾和舊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聞久了讓人想吐。
顧沉舟己經走了，只留下兩個暗衛守在門外。臨走前，他把她的實驗記錄帶走了一份，另一份留在桌上。姜晚原本打算眯半個時辰，可一閉眼，腦子裡全是封面上那張模糊的臉。
她翻身坐起來，披了外衣，又走回桌邊。
“王妃？”門外侍女聽見動靜，小聲問。
“沒事。”姜晚拿起燈盞，“你們不用進來。”
她不想讓別人靠近這本東西。
不是善心大發，而是這玩意兒真的邪門。前面三個專家己經摺進去，她不想再讓一堆無辜的人跟著遭罪。再說，多一個人在旁邊盯著，她還得分心提醒“別看太久”“別碰封面”，麻煩。
姜晚把密碼本放在銅架上，用細繩固定住，讓封面豎起來。她一隻手拿燈，一隻手拿紙，不斷調整角度。正面照，沒有。上方照，也沒有。右側照，只能看見幾條雜亂紋路。燈火晃得她眼睛發酸，她停下來喝了口冷茶，茶裡己經沒了熱氣，苦味在嘴裡散開，倒是讓她清醒了不少。
她低聲罵了一句：“真行，死了還給人出題。”
燈移到左下方時，封面忽然變了。
姜晚的手停住。
燭光從左下方斜斜的打上去，角度很刁，差不多西十五度。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紋路被陰影一壓，突然有了輪廓。額頭、鼻樑、唇線、下頜，一點一點從皮革裡浮出來。
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。
不清楚，卻能看出年紀不大。臉的輪廓很秀氣，可表情被扭曲得厲害，眼窩位置陷下去，嘴角像被拉開，像是在無聲的叫喊。姜晚盯著看了不到兩息，胃裡就翻上來一陣酸水。
她立刻別開臉，撐住桌沿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桌上那碟梅子還剩兩顆，她捏起一顆塞進嘴裡。酸味衝上來，她才把那股噁心壓下去。可手指還是冷的，掌心全是汗，燈盞被她握得有點不穩，火苗晃了兩下。
“她是誰……”
姜晚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是在問自己。
她重新看向封面。那張臉還在，只要角度對，它就清清楚楚的在那兒。不是偶然，也不是她看花眼。製作者把這張臉留在了封面上，而且留得很巧，平時看不出來，只有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照出。
這不是裝飾。
這是線索。
姜晚咬住梅核，把心裡的寒意壓下去。她伸手，隔著細布，沿著那張臉的輪廓輕輕按了一下。指尖剛碰到“臉頰”的位置，一股溫熱忽然透過細布傳來，不重，卻像活人的皮膚貼上來。
她猛的縮回手。
椅子被她帶得往後一滑，發出刺耳聲響。門外暗衛立刻推門進來，刀己經出鞘半寸。
姜晚抬手：“別過來！”
暗衛停在門口，目光落到豎起的密碼本上，臉色也變了。
姜晚看他一眼：“別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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