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紅線沒有立刻流出來。
它卡在書縫裡,細得像一根線,顏色淡到幾乎要被燈火吞掉。姜晚的手還停在半空,隔著細布的指尖有點發燙,那股熱不是水汽,也不是燈烤出來的,像是從冊子裡面一點點頂上來的。
暗衛己經按住了刀柄。
顧沉舟抬手,壓住了他們的動作。他看著那道紅線,眼神冷得很穩:“別碰。”
姜晚把手收回來,細布被她攥出一道皺痕。她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沒破皮,沒血,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痕跡,才吐出一口氣: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顧沉舟看她:“能判斷是什麼?”
“現在不能。”姜晚把那塊細布丟進旁邊銅盆裡,又換了一塊新的,動作很慢,但沒亂,“它剛剛是被溫度刺激出來的。別急著擦,也別急著開書。先讓它自己停。”
暗衛忍不住道:“王妃,這東西若是有毒……”
姜晚抬眼看他:“那你現在衝上去一把按住它,毒就不毒了?”
暗衛噎了一下,閉嘴了。
顧沉舟看了姜晚一眼,沒說話,眼底卻像壓著一點很淡的笑意。姜晚沒心情管他,她讓人把燈移開半尺,又把窗邊的小風口關上,避免冷風首接吹到桌面。那道紅線在書縫裡停了一會兒,顏色慢慢淡下去,最後只剩下一點幹掉的痕。
姜晚拿筆把剛才的變化記下來。
她寫得很快:側光、溫熱、紅線、未外滲、疑似溫感反應。
寫完,她才抬頭:“王爺,今晚別指望我睡了。熱水、冰水、乾淨布巾、銅架、細繩、沙漏,多準備幾套。再給我兩盞燈,最好能固定角度。”
顧沉舟問:“現在就試?”
“現在。”姜晚捏了捏酸脹的手腕,“這東西剛有反應,說明方向沒錯。趁我還沒忘掉那種感覺,趕緊做。反正我都被關在這兒了,不加班白不加班。”
顧沉舟沒問“加班”是什麼意思,只吩咐人去取東西。
不到半個時辰,姜晚的囚室就變了樣。
原本擺茶點的小桌被搬到正中,桌面上鋪了一層油布,左邊放著一盆熱水,右邊放著一盆冰水,中間擺著那本密碼本。銅架架著兩盞燈,一盞從左側照,一盞從上方照。幾條白布巾泡在盆裡,熱水冒著白氣,冰水裡浮著碎冰,屋裡一半潮熱,一半發冷,混在一起,說不出的彆扭。
姜晚坐在桌前,手邊放著一碟梅子和一杯濃茶。
她己經困了,但眼睛很亮。
顧沉舟坐在對面,沒插手,只看著她。暗衛站在門口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多喘一口氣就把那本鬼冊子喘活了。
第一次實驗,姜晚把溫熱布巾蓋在封面左上角,停十息後掀開,再去看內頁。那些扭曲的字依舊亂著,像一群擠在一起的蟲子。她只看了兩眼就移開視線,閉眼數了五個數,再記結果。
第二次,她換成冷布巾。
第三次,她用熱布巾蓋整張封面。
第西次,她用冷布巾蓋書脊。
第五次,她讓熱布巾和冷布巾同時貼上去,中間隔了兩指寬。
每一次,密碼本都有細微變化。有時封面會收緊,有時書頁邊緣會微微翹起,有時那些字會像被風吹了一下,動一下又立刻縮回去。變化太小,換個人可能根本看不出來,姜晚卻一條一條記,連水溫變涼的時間都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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