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屋子裡,暗衛不能全信,幕僚不能全信,外臣不能全信,甚至王府的老僕也不能全信。眼前這個一心想躺平、說話常常氣死人、動不動就喊累的女人,反而是目前唯一沒有出現在名單上的人。
這種認知並不讓人舒服。
像是在一片塌陷的地面上,忽然抓到一根還沒斷的木樑。顧沉舟知道不能把全部重量壓上去,可手己經下意識抓緊了。
姜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皺眉道:“你別這麼看我,我沒有勸你繼續自虐的意思。規矩還是規矩,最多再試一次。臉爛了我不負責,腦子壞了更別賴我。”
顧沉舟走回桌邊。
他拿起茶盞喝了一口,茶水己經冷透,入口發澀。他沒有在意,把茶盞放下後,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兩下。
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。
姜晚看見了,立刻把筆重新握住:“你決定了?”
顧沉舟道:“繼續。”
“間隔太短。”姜晚說,“你剛才臉色很差,耳朵是不是還在響?”
顧沉舟看她。
姜晚翻了個白眼:“別裝。你剛才停下來的時候,反應慢了。我雖然不懂你們這些鬼機關,但人體反應我還是能看出來一點的。”
顧沉舟沉默片刻:“一點。”
“那就等一刻鐘。”姜晚很乾脆,“一刻鐘後再試。期間喝熱茶,別吹風,把窗關上。”
顧沉舟沒有反駁,轉身關了窗。
姜晚愣了一下,像是沒想到他這次這麼聽話。她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頭整理剛才的抄錄紙,把孫敬堂和顧福的條目分開壓好。她還在紙角標了個小小的“一”“二”,方便後面查。
顧沉舟坐回椅子上,看著她忙。
她的手腕細,握筆久了,手指有些發紅。她一邊整理,一邊小聲嘀咕:“本來都要下班了,領導臨時加活,還是高危專案,連加班費都沒有,真是離譜。”
顧沉舟問:“什麼是下班?”
姜晚動作一僵。
她抬頭,乾笑了一聲:“就是……幹完活就走人。”
“加班費?”
“額外銀子。”
顧沉舟淡淡道:“回頭讓賬房給你補。”
姜晚眼睛一下亮了,但很快又警惕起來:“補多少?”
“看你抄出多少。”
姜晚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把筆握緊:“王爺,你早說這個,我能再戰三百回合。”
顧沉舟看著她那副財迷樣,胸口那股沉冷終於被撬開一道縫。他沒有笑,只是眼底的寒意淡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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