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舟停在她面前。
甬道里的油燈光線不穩,照得他的眼神忽明忽暗。他沒有立刻問,也沒有把掌心那點血擦掉。血珠順著指縫滑到手腕,又被玄色袖口壓住,顏色很快看不清了。
姜晚看了他的手一眼,眉心皺了皺。
她想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,疼就鬆手,非要把自己掐成這樣。但話到嘴邊,她又咽了回去。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不合適,顧沉舟也未必聽。
趙七在石室裡把顧福重新押到牆邊,鐵鏈聲嘩啦響了一陣。顧福沒有反抗,只沉默的跪坐著,像一截快要燒盡的木頭。
顧沉舟轉身往外走:“說。”
姜晚跟上他,腳步不快。地下甬道很冷,她抱著胳膊走了幾步,覺得掌心那枚銅錢都被自己握熱了。她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等兩人走出石室門外十幾步,確定趙七聽不到太多,才壓低聲音。
“顧福的話,大部分是真的。”
顧沉舟腳步一頓,側頭看她。
姜晚說:“至少關於你母親那一段,我覺得不像臨時編的。他的情緒太穩,不是那種為了活命現抓一個死人出來擋刀的反應。還有,他把自己也放進去了,承認自己端過藥,這種說法很危險,沒必要編到這個程度。”
顧沉舟沒說話。
姜晚抬眼看他,發現他的臉比剛才更冷。她知道自己這話不好聽。一個人剛聽見親生母親可能毒殺了父親,旁邊還有個人冷靜分析“我覺得是真的”,換誰都想掐死她。
但這事不能不說。
姜晚把銅錢在指間轉了一下,又扣回掌心。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,快,準,像在給自己找節奏。
“不過,有三分是假的。”
顧沉舟看著她:“哪三分?”
姜晚豎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他說影衛是在太夫人死後才找上他的,也就是五年前。但我們從密碼本里查到,他的編號是005。”
顧沉舟眼神微動。
姜晚繼續說:“影衛這種組織不可能隨便編號。編號靠前,通常意味著資歷深、位置重、掌握的線多。五年前才被收編的人,還是被威脅來的外圍釘子,憑什麼排到005?”
顧沉舟聲音很低:“他進入影衛的時間,比他說的早。”
“對。”姜晚點頭,“甚至可能早很多。早到太夫人在世時,他就己經和影衛有聯絡。也就是說,他把自己說成五年前被迫下水,是在縮短自己的罪責。”
顧沉舟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甬道盡頭有風吹來,帶著潮味。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很快又放下,動作短得像只是被冷風刺了一下。
姜晚又豎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他說自己別無選擇。”
顧沉舟看向她。
姜晚冷笑了一聲:“這話騙鬼還行,騙你就算了。一個在王府裡待了三十年的老管家,管著府裡上下那麼多瑣事,想遞一句話給你,很難嗎?你又不是住在天上,他連你的茶盞都摸得到,想求救,有的是辦法。”
顧沉舟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姜晚說得不客氣:“他不是別無選擇,他是不願選擇。他不敢把當年毒殺先王的事捅出來,也不敢賭你會不會饒他。他寧願被影衛拿捏,也不願面對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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