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御書房裡,燭火很穩。
蕭衍坐在棋盤前,左手執黑,右手執白,自己跟自己下棋。御案上擺著幾本奏摺,最上面一本是戶部遞來的,說今年秋糧入庫尚算順利,請陛下寬心。
這種話他看過太多,字寫得越穩,裡面藏的事越髒。
王安站在三步外,低著頭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他伺候蕭衍多年,知道皇帝下棋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多嘴。尤其是這種自己對弈的時候,棋盤上的每一顆子,都可能不是棋子。
蕭衍落下一枚白子,吃掉黑方一匹馬。
棋子碰到棋盤,聲音清脆。
“王安,北境的訊息到了嗎?”他問得很隨意,像是在問晚膳好了沒有。
王安立刻躬身:“回陛下,到了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報,雙手呈上。密報外面沒有多餘標記,只用一根細細的黑線纏著,若不是宮裡最親近的人,根本看不出這是哪一路送進來的。
蕭衍接過,卻沒有馬上拆。他先把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盒,才慢慢解開黑線。
密報很短。
蕭策增兵兩萬,軍械調動己確認。
顧沉淵三月前失聯後,被北境王府的人救起,如今正在北境王府養傷。
蕭衍看完,唇角輕輕抬了一下。
王安餘光瞥見那點笑意,頭低得更深。
御書房外有風,吹得窗紙輕響。宮牆深,外頭的聲音傳進來時都像隔了一層水。蕭衍把密報放在棋盤邊,指尖夾起一枚黑子,落在白方腹地。
那一步很險。
像一顆棄子,自己鑽進了敵人的包圍裡。
可若往後三步看,那顆棄子又正好卡住白方的氣口。
“顧沉淵……”蕭衍念著這個名字,聲音很輕,“他以為自己是在投靠蕭策。蕭策以為自己撿到了一把好刀。”
王安沒接話。
蕭衍抬眼看他:“你覺得呢?”
王安立刻跪下:“奴才不敢妄言。”
“這裡沒有外人。”蕭衍把白子拿在手裡,慢慢的轉,“說。”
王安額頭幾乎貼到地上:“奴才愚鈍,只知顧沉淵若真在北境,攝政王必會被牽制。北境王有了顧家血脈,也能拿來做文章。”
蕭衍笑了一聲:“愚鈍?你要是真愚鈍,就活不到今天。”
王安背後滲出冷汗,卻不敢擦。
蕭衍把白子落下,擋住黑子的退路:“蕭策這人,膽子大,胃口也大。他這些年守著北境,嘴上喊朕萬歲,心裡怕是早就把龍椅量過尺寸了。只是他缺一個名頭,也缺一把能刺進顧沉舟心口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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