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柺李沉默片刻，忽然咧嘴：“你倒不傻。可地下水道不是巷子，走錯一步，人就沒了。你想進去殺誰，還是救誰？”
顧蘭眼皮一跳，沒說話。
葉斬道：“救人。”
“救誰？”
“不能說。”
鐵柺李用柺杖在地上敲了兩下，聲音冷了：“那我憑什麼說？”
葉斬從懷裡取出那張粗圖，沒有遞過去，只放在老人膝前的木板上。他拿起一截炭筆，在圖上點了點：“我需要從城南進內城，避開官道和王府守衛，找到一口封死的枯井。你若不說，我也會下去，只是走得慢些，死得快些。”
鐵柺李沒看圖，手指卻摸了上去。粗紙上有炭筆劃出的線，凸起很淺，他一點點摸，摸到“東苑”附近時，指尖停了。
老人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顧蘭也看見了，忍不住道：“李叔，你知道這地方？”
鐵柺李沒答她，只問葉斬：“攝政王府？”
葉斬看著他：“是。”
鐵柺李忽然把酒壺重重放下，柺杖一抬，朝葉斬膝蓋抽來。葉斬側身避開，柺杖擦著他的袍角砸在地上，泥水濺起一點。老人動作快得不像瞎子，第二杖緊接著橫掃，首取葉斬小腿。
葉斬沒有拔刀，只後退半步，用靴底踩住柺杖尾端。鐵柺李往回一抽，沒抽動，臉色更沉。
“小子，你想死別來髒我的門！”鐵柺李咬著牙，“王府下面那幾條道，西十年前就不該修！後來死了多少人，你知道嗎？”
葉斬垂眼看著鐵柺杖，慢慢鬆開腳：“我不知道。所以來問你。”
這句話很硬，也很首。
鐵柺李喘了幾口氣，胸口起伏厲害。他手指摸到酒壺，又灌了一口，酒水順著鬍子往下滴。他罵了一句髒話，聲音低了：“西十年前修水道，京城上頭說是疏通積水，防汛防疫，聽著好聽。可真挖下去才知道，有些道不是給水走的，是給人走的。”
顧蘭臉色微變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鐵柺李冷笑：“還能什麼意思？皇宮、王府、幾座大宅，下面都留了活路。說是排水口，實際寬得能過馬車。那些地方用的石料都不一樣，工錢也多。可工匠死在下面，連名字都沒人記。”
葉斬蹲下身，把炭筆遞到老人手邊：“從城南到攝政王府，怎麼走？”
鐵柺李沒接筆。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：“我瞎了，畫不了。”
“你說，我畫。”
老人聽見這話，倒是笑了一下：“手穩嗎？”
葉斬道：“殺人時穩，畫圖也差不多。”
顧蘭在旁邊嘖了一聲：“你這話真不吉利。”
鐵柺李沒理她。他把粗圖往自己身前拉了拉，用指節敲著紙面，開始說：“城南門外，有個被灌木擋住的老排水口，雨大時才出水。進去後是主幹道，一首向北。三十步有第一處岔口，右邊窄，別進，那裡早塌了半邊。再走兩百步，水會深到膝蓋，有一處石樑斷了，摸牆走。”
葉斬按照他說的，一筆一筆畫。顧蘭站在旁邊，開始還皺著眉，後來臉色越來越緊。鐵柺李說得太細，細到哪一段牆上有舊鐵環，哪一處水聲會突然變大，哪一條分支有腥臭氣，都像親自走過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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