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斬看著她。
顧蘭用指節敲了敲桌面：“老工匠。京城這些年修修補補，水道塌了就要人下去看。城南有個老頭，外號鐵柺李，年輕時參與過一段水道修建。後來腿壞了，眼也瞎了，就住在南柳巷最裡面。”
葉斬問：“他記得路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蘭道，“他瞎了好多年，脾氣也怪。有人說他年輕時靠耳朵聽水聲，就能分清哪條暗渠通哪條街。也有人說他老糊塗了，天天抱著根鐵柺杖罵人。”
“多少錢能請動？”
顧蘭嗤笑：“你以為誰都認錢？那老頭缺的是棺材板，不缺銅板。”
“那他要什麼？”
“酒。”顧蘭想了想，“還有一件事。他以前有個徒弟，死在王府附近的舊水道里，屍首沒找回來。他從那以後就不肯再給人畫路。你若去問王府的水道，他可能會拿柺杖抽你。”
葉斬把這些話都記下。他拿起旁邊的炭筆，在粗紙邊上寫下“鐵柺李”三個字。寫完後，他又在東苑東北角畫了一個圈。
顧蘭看著那個圈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你真要救王妃？”
葉斬沒有抬頭：“嗯。”
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現在不是了。”
顧蘭眉頭一擰：“別把我算進去。我只提供訊息，不陪你送死。”
葉斬看她一眼：“你己經進來了。”
顧蘭被他氣笑：“你這人說話真招人煩。”
“實話都煩。”
“那你最好少說實話。”顧蘭抱著胳膊，盯著桌上的粗圖，“我幫你，是因為我爹，也是因為王妃。但我有孩子，葉斬，我不會為你賣命。”
葉斬點頭：“你不用。”
顧蘭看著他，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客氣或承諾。可葉斬沒有。他只是重新低頭，把紙上的幾處標記加深。這個人身上有種很首的東西，不好聽，不會哄人，也不說虛的。可也正因為這樣，顧蘭反而知道他剛才那句“你不用”不是敷衍。
他沒打算讓她去死。
油燈燒到一半，燈芯有些黑。顧蘭拿針挑了挑，火光重新亮起來。葉斬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，忽然道：“顧福讓你幫我，應該不只是為了王妃。”
顧蘭動作一頓。
葉斬繼續道：“他知道自己出不來，也知道王府裡有變。他把我往你這裡引，是想讓我從外面查。他要我救王妃，也要我找他。”
顧蘭沒有反駁。她垂著眼，指尖捏著那根細針，針尖在燈下閃了一下。
“我會查。”葉斬道，“但先救王妃。”
顧蘭抬頭：“若我爹和王妃只能救一個呢？”
葉斬看著她：“先救能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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