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油燈輕輕跳了一下。
葉斬把銀錠捏在指間,指腹沿著那道模糊的印記摸過去。鳥翅己經被磨平了大半,鑰匙的形狀只剩短短一截,可那種線條他見過。不是一次,也不是在無關緊要的地方。
顧蘭站在桌邊,看他半天不說話,心裡有點發毛:“你認識?”
葉斬沒抬頭,聲音壓得很低:“這個印記……我在揚州見過。”
顧蘭臉色一變:“揚州?影衛?”
葉斬的眼神沉了下去。揚州那段日子,他見過太多藏在暗處的東西。血,火,假賬,密信,還有影衛據點裡那面潮溼的牆。牆上也有這個標記,展翅的鳥,爪下握鑰匙,當時他以為那只是影衛內部某種暗號,用來標記據點或者倉庫。可現在,這東西出現在一枚帶著北境痕跡的銀錠上。
這就不對了。
影衛若只是京城和揚州之間的暗線,不該用北境來的銀子。北境若只是單獨一股勢力,也不該和影衛據點共用同一個標誌。兩條本來不該碰到一起的線,在這枚銀錠上纏住了。
顧蘭見他不說話,急得用指節敲桌子:“你別跟死人似的。到底什麼意思?”
葉斬把銀錠放在桌上,用炭筆在旁邊寫下幾個字。
歸元商會。
影衛。
西部。
北境。
王府水道。
顧蘭看著這幾行字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她不是朝堂中人,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,可她做布莊這麼多年,最懂錢從哪裡來、往哪裡去。錢不會平白無故換手,布也不會自己長腿跑到枯井邊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她聲音有些發緊,“影衛的錢,和北境那邊有關係?”
“至少有一部分關係。”葉斬道,“歸元商會是影衛的資金口子,我在揚州查過。賬上有一批銀子往西走,目的地寫得很乾淨,像是糧草、藥材、馬匹。可現在北境銀錠上有影衛標記,說明那些錢不是簡單買賣。”
顧蘭撐著桌沿,指尖發白:“他們拿錢幹什麼?”
葉斬看向那張地下水道圖:“養人,買路,收訊息。還有,摸京城。”
顧蘭吸了口涼氣:“摸京城?他們要打進來?”
“現在還不能這麼說。”葉斬把炭筆丟下,聲音很穩,“但有人在用影衛的網,把錢和人送到該到的地方。有人提前一個月問水道,又買了深藍布,從枯井進出攝政王府。這個人不是誤闖,也不是小賊。”
顧蘭看著桌上的銀錠,忽然覺得那小小一塊銀子燙手。她把手縮回袖子裡,低聲罵道:“我就收了一塊布錢,怎麼像收了閻王請帖。”
葉斬抬眼看她:“後悔了?”
顧蘭瞪他:“後悔有什麼用?你能把事倒回去?再說我要真後悔,昨晚就該把你丟出去。”
她嘴上硬,手卻不自覺的去摸後院門簾。孩子在裡面玩木馬,偶爾發出一兩聲笑。那聲音很輕,隔著門簾傳出來,像在提醒屋裡兩個人,這間布莊不是棋盤,這裡有活人。
葉斬把銀錠收進掌心:“這東西我帶走。”
顧蘭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:“憑什麼?這是我的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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