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天慢慢暗下來,布莊點起第二盞燈。
葉斬把所有線索重新排了一遍。他沒有說太多,只在紙上用炭筆劃線。顧蘭看得懂一半,剩下一半靠猜。可即便是猜,也足夠讓她後背發涼。
歸元商會在揚州為影衛洗錢,錢往西部走。北境來的人用帶有同樣標記的銀錠在京城買布,又提前問到攝政王府下方的水道。枯井口出現深藍布片,說明那人很可能己經進過王府,甚至不止一次。
葉斬用炭筆在“東苑枯井”旁邊點了點:“王妃那邊若也發現了東西,就能合上。”
顧蘭一愣:“你怎麼知道王妃發現了東西?”
葉斬停了停。他確實不知道。姜晚被關在王府裡,能不能靠近枯井,能不能發現布片,甚至現在是否平安,他都不知道。他只是太清楚姜晚那種人,她看著懶,看著不想管事,可真有東西擺在眼前,她總能用一種讓人牙疼的方式抓住重點。
他把這句話壓了回去,只道:“她不笨。”
顧蘭看著他,忽然眯了眯眼:“你說王妃的時候,語氣不一樣。”
葉斬把炭筆放下:“哪不一樣?”
“像你剛才說油餅還行。”顧蘭道,“嘴上沒誇,眼神出賣了。”
葉斬面無表情:“你看錯了。”
顧蘭嗤笑:“我開布莊的,天天迎來送往,看錯誰也不會看錯一個嘴硬的男人。你這人啊,冷是冷,裝也是真能裝。”
葉斬沒接她的話。他低頭把圖捲起來,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。指尖碰到懷裡的銀錠,冰涼的一小塊硌在胸口,很明顯。
他必須把訊息傳給姜晚。
可怎麼傳?
攝政王府現在像個鐵桶,正門進不去,後門混不進,牆頭不能翻,暗衛盯得死。顧蘭只能提供外頭的訊息,顧福困在裡面生死不明,姜晚更不可能主動出來見他。唯一的路,就是地下。
顧蘭也看出了他的意思,臉色一沉:“你今晚要下水道?”
葉斬道:“先探路。”
“你瘋了?”顧蘭壓低聲音,“鐵柺李剛說上個月有人進去過,牆上可能有假記號,你現在下去,萬一撞見人怎麼辦?”
“所以先探。”葉斬把匕首、火摺子、粗圖一一收好,“不靠近井口,不開石板,只確認路線。”
顧蘭氣得在屋裡走了兩圈,最後停在他面前:“你左手還沒好,身上傷也沒養利索。地下水冷,進去一趟半條命都沒了。你是救人,不是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葉斬抬頭看她:“等不起。”
顧蘭的火氣像被堵在喉嚨口。她盯著葉斬看了半晌,忽然轉身進了後院。沒多久,她拿著一個小布包出來,往桌上一扔。
“乾薑,鹽,半塊硬餅,還有一小瓶烈酒。”她冷著臉道,“不是給你喝痛快的,是冷得受不了時含一口。別全喝了,下水道里醉了,我可不撈你。”
葉斬看著那個布包,過了一會兒才道:“多謝。”
顧蘭煩躁的擺手:“又記賬。還有,若你今夜回不來,我明早就關鋪子帶孩子走。不是我不講義氣,是我沒本事給你收屍。”
“應該回得來。”
“應該?”顧蘭冷笑,“你這話真讓人安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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