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斬站在水裡，一動不動。
冰冷的水浸到大腿，傷口被泡得發疼，他卻像沒感覺到。所有注意力都被頭頂那幾聲腳步牽住。那腳步很輕，不像男人穿硬底靴，也不像巡夜護衛刻意放重的步子，更像有人在井邊走了兩步，又停下，猶豫片刻，再走回來。
他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是她嗎……
這幾個字沒有發出聲音，只在唇邊壓了一下，就被他嚥了回去。
石板上方的聲音又停了。葉斬仰著頭，眼睛適應了黑暗後，能看見石板邊緣那一點灰白的縫。那縫太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可他還是盯著，像只要盯得夠久，就能從那一點光裡看見姜晚的臉。
不能動。
他把這個念頭狠狠按住。
如果上面真是姜晚，他貿然推石板，可能嚇到她，也可能把暗處的人引來。如果上面不是姜晚，那一聲響就足夠讓整座東苑警覺。攝政王府不是普通宅子，哪怕枯井荒廢，周圍也不可能完全沒人。
腳步聲又響了兩下，然後遠了。
葉斬仍舊沒有動。他在黑暗裡站了很久，久到膝蓋被冷水凍得發僵，指尖都有些不聽使喚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很輕，落在潮溼空氣裡，轉眼散開。
他不能現在上去。
他得活著回去，再來。
葉斬摸到蓄水池邊的一塊凸石，借力讓自己靠得穩些。他用右手從懷裡取出那枚銀錠。銀錠被貼身放了一路，仍舊冰冷，表面沾了水汽，在黑暗裡沒有一點光。展翅的鳥和鑰匙刻在正面，背面還空著。
他把匕首拔出來，用衣袖擦乾銀錠背面。
左手不能用力，他只能用左掌勉強托住銀錠，右手握匕首尖，一點一點往上刻。地下水道太冷，手指僵硬，匕首幾次滑開，銀面上劃出淺痕。他停下來，把銀錠抵在石壁上，咬緊牙關繼續刻。
第一字，葉。
刀尖刮過銀面，聲音很輕，卻在空曠的蓄水池裡被放大。葉斬每刻一下，都要停一停，聽頭頂有沒有動靜。上面一首安靜，只有遠處水聲在石道里迴盪。
第二字，安。
他刻得慢，筆畫也不算好看。左手傷口又滲了血，血混著水流到銀錠邊緣，被他用袖口擦掉。這個字刻完，他的指腹己經麻了，肩背也被冷得發緊。
第三字，否。
最後一劃落下時，匕首尖崩出一點細小銀屑。葉斬垂眼看著那三個字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，又像終於有了一點出口。
葉·安·否。
這不是密信，也不算暗號。若是別人撿到，也許只會覺得莫名其妙。可姜晚若看見“葉”字，若她還記得他，應該會明白。
葉斬把銀錠翻過來，正面是鳥與鑰匙，背面是他刻下的三個字。這個東西很危險，危險得不像一封信，更像一把刀。它能告訴姜晚地下有人，也能告訴敵人地下有路。可他沒有別的辦法。隔著王府、暗衛、鐵桶陣和三丈深的枯井，他只能把這點訊息留下。
他在蓄水池裡找了一圈，終於找到枯井正下方一塊突出的石頭。那石頭高出水面半尺，表面還算平。葉斬用袖子把上面的泥水擦掉，把銀錠放上去，又調整了一下角度，讓有字的一面朝上。
他退後一步，仰頭看。
從井口往下看，若有人掀開石板，銀錠不一定顯眼。但若有光落下來，銀子的反光應該能被看見。若姜晚足夠謹慎，應該不會立刻叫人，而會想辦法確認。若不是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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