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，他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蹲下仔細看了一會兒。箭頭指向的左側分支裡，有一股很淡的氣味飄出來。不是腐水味，也不是黴味，更像某種藥草被潮氣泡開的味道，冷而衝，貼著鼻腔往裡鑽。
葉斬的眼神冷了。
草原藥味。
他握緊匕首，身體微微前傾，聽了片刻。左側分支深處沒有腳步聲，也沒有說話聲，只有水滴落下的聲音。可他能確定，這條路有人走過，而且不久前還走過。
他沒有追。
現在追進去，可能找到先行者，也可能把自己送進對方早布好的口袋。他記住這個岔口的位置，又在右側牆根補了一道只有自己能摸出來的刻痕，然後繼續往外走。
走到石樑斷裂處時，他體力己經掉得厲害。腳下一滑，膝蓋又撞在同一處傷上，疼得他悶哼一聲，差點栽進水裡。腐水嗆進喉嚨，噁心得他彎腰咳了幾下，咳聲在水道里傳開，他立刻停住，背貼牆壁，屏住呼吸。
遠處沒有回應。
葉斬等了十息，才繼續走。他把顧蘭給的小瓶烈酒取出來，拔開塞子含了一小口。烈酒像火一樣從舌尖燒到喉嚨，胃裡終於回了點熱。他沒敢多喝，重新塞好瓶口，靠著牆往前挪。
第一處岔口，斜痕還在。
城南排水口的風從前方灌進來，帶著外頭清晨的冷氣。葉斬第一次覺得這股冷氣不難聞，至少不是腐水味。他加快了些，彎腰鑽出排水口時，天邊己經泛起灰白。
灌木叢上結著一層薄霜。
葉斬半跪在泥地裡，渾身溼透，短襖沉得像掛了石頭。冷風一吹，他牙關不受控制的碰了一下，左手疼得像不是自己的。他用右手撐著地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把胸口那口濁氣吐出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排水口。
黑洞洞的入口藏在灌木後面，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他知道，那裡面有路，有標記，有草原藥味，還有他留在井底的銀錠。
葉斬站起來，腿有些發軟。他把短襖擰了一把，水順著衣角滴到地上，很快在泥裡洇開。他沒往官道走，而是繞著荒溝往回。天亮前回布莊，是最穩的。
走出沒多遠，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。
葉斬腳步一停，迅速矮身躲進一片枯草後。兩匹馬從官道上掠過，馬上人披著深色斗篷，速度很快，沒有往這邊看。馬蹄聲遠去後，他才慢慢抬頭，眼底的冷意更深。
這個時辰出城的人不多。
他沒追，只記住了方向。
回到布莊後門時，天己經矇矇亮。葉斬敲了兩下門，停一息，又敲一下。這是昨晚和顧蘭約好的暗號。門內很快有腳步聲，顧蘭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誰？”
“我。”
門閂被拉開，顧蘭一看見他，臉色立刻變了：“你掉河裡了？！”
葉斬扶著門框進屋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找到了。”
顧蘭把門關上，顧不上罵，先去拿乾布和熱水。孩子還沒醒，後院很安靜。葉斬坐在灶邊，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，匯成一小灘。他伸出左手，繃帶己經被泡得發白，邊緣有淡淡血色。
顧蘭看得首皺眉：“手伸出來。”
葉斬沒動，先從懷裡取出那張被油紙包著的圖。圖沒溼。他把圖攤開，用凍僵的手指在東苑枯井處點了一下，又在第二個岔口畫出那個彎箭頭。
“井底能到。”他說，“有人在牆上留了箭頭，左路有草原藥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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