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黃昏，姜晚照例去散步。
她昨夜幾乎沒睡，早上青萍端來粥時，她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。青萍看了她好幾眼，最後還是沒忍住問：“王妃昨夜睡得不好？”
姜晚捧著碗，慢吞吞喝了一口白粥，嫌棄的皺了皺眉：“粥太淡，淡得我夢裡都在找鹽。”
青萍被噎了一下，轉身去拿小菜。冬梅在旁邊低聲勸她少吃些鹹的，秋月則站在門邊，手裡抱著一疊洗好的帕子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沒聽見屋裡的對話。
姜晚沒看秋月太久。
她現在最怕的不是別人可疑，而是自己表現得太像知道什麼。一個被關在東苑裡的王妃，若突然盯著侍女看，盯久了，誰都能察覺不對。
所以她照常吃飯，照常嫌棄菜不好，照常在午後曬太陽時罵王府的點心做得沒有靈魂。到了黃昏，她才扶著青萍的手出門。
東苑的黃昏有點悶，風吹過牆角的草，草葉沙沙響。枯井那邊半截在陰影裡，石板看上去和昨日沒什麼區別。姜晚走得很慢，像是飯後消食，路過一叢野草時，還蹲下來撥了撥。
青萍站在兩步外，忍不住道：“王妃，這草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姜晚手指搭在石板邊緣，面上懶懶的：“看它命硬。沒人澆水也能活，比我有出息。”
青萍一聽這話，臉色又緊張起來：“王妃，您別總拿自己說笑。”
“怎麼，我連草都不能羨慕？”姜晚抬眼看她，語氣輕飄飄的，“你們王府管得也太寬了。”
青萍閉嘴了。
姜晚的指腹順著石板邊緣滑過，動作看起來像在撥草，實際上卻在摸昨夜留下的細微位置。下一瞬，她的指尖停住。
石板動過。
偏移很小，小到普通人根本不會在意。但姜晚昨夜為了歸位，特意記過邊角和一塊碎石的位置。現在碎石被壓進去半分，石板的縫也比昨夜窄了一點。
有人在她之後開啟過石板。
“比我想象的快。”姜晚垂著眼，聲音幾乎沒有落出來。
青萍沒聽清：“王妃說什麼？”
姜晚收回手，拍了拍指尖的灰：“我說這草長得快，明天讓人拔了吧，看著煩。”
青萍點頭應下，沒再懷疑。
姜晚站起身，繞著枯井走了半圈，藉著身體擋住青萍視線，迅速把石板推開一線。她只看了一眼，心就沉了下去。
凹槽裡空了。
包裹不見了。
她昨夜繫上的線頭也沒了。
姜晚把石板重新推回去，動作穩得可怕。她沒有多看，也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蹲在旁邊又撥了幾下草，像是真在研究這堆野草有沒有活下去的必要。
來取包裹的人不是半夜來的。
如果是昨夜之後、今天清晨之前，冬梅值夜，院裡巡邏也會更密。可她早上從窗縫看過枯井一眼，石板那時還很像昨夜的位置，至少沒有現在這樣明顯。也就是說，那個人很可能是在白天動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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