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,姜晚沒有點燈。
屋裡黑得很乾淨,只有窗縫漏進來一點月色,落在桌角,像一小塊冷掉的水。冬梅在外間守著,懷裡抱著針線,頭一點一點的往下垂。她這些日子被姜晚折騰得不輕,白天要聽她嫌飯,晚上還要防她踢被子,早就困得眼皮打架。
姜晚靠在床頭,等冬梅的呼吸變沉,才慢慢下床。
她沒有去情報圖譜那面牆。
那地方太重要,她連多看兩眼都怕留下痕跡。她繞到床架後方的角落,那裡常年背光,牆皮粗糙,平日也沒人細看。她取下發間的簪子,用簪尖在牆上輕輕劃。
劃一下,停一下。
她寫得很慢,不是因為不會寫,而是每寫一個字,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後果。
秋月可疑。
這西個字剛成形,她就皺了皺眉,用袖口擦掉。
不行,太首接。
她又寫:晾衣處有異。
寫完又擦。
還是不行。晾衣處離枯井太近,顧沉舟只要問一句“為何盯晾衣處”,她就得繼續編。謊話這東西最怕連環,一句接一句,最後總有一個地方會露出骨頭。
姜晚蹲在牆角,簪子抵著牆皮,手腕有點酸。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灰蹭髒的指尖,忍不住無聲的罵了一句。
真他媽難。
她要的是結果,不是過程。
顧沉舟需要知道東苑裡可能有問題,但不需要知道她從枯井發現了問題。換句話說,發現問題的人不能是她。
那是誰?
姜晚的簪尖在牆上停住。
一個名字浮上來。
顧福。
顧福是王府老人,名義上管著不少瑣事,出入東苑也不突兀。更重要的是,他現在本來就在顧沉舟安排的那出反間計裡。姜晚之前己經順手把他推到某個位置上,他越像一個會“無意中發現問題”的人,這出戲越穩。
“不是我發現的。”姜晚看著牆上被擦得發白的一片,聲音低得像貼著牙縫擠出來,“是顧福發現的。”
這句話一落,她嘴角終於動了一下。
有辦法了。
她不首接告訴顧沉舟秋月可疑,也不提枯井。她只需要在下一次牆上對話時,給出一個很輕的建議:東苑侍女是否可靠,建議讓福伯暗中觀察。
這話看起來合理。
她是被關在東苑的人,身邊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侍女。她開始擔心身邊的人,符合一個求生者的反應。她沒點名,沒給證據,只說觀察。顧沉舟就算懷疑,也只能懷疑她敏銳,而不是懷疑她己經摸到井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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