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七把訊息送到書房時，顧沉舟正在看東苑這三日的進出記錄。
案上攤著十幾張紙，廚房送膳、灑掃換水、炭房補炭、針線房送冬衣，每一項都寫得清楚。顧沉舟一張一張翻過，動作不快，卻沒有漏過半行。窗外天色沉沉，茶己經涼了，他也沒碰，只用指尖壓著紙角，目光落在“秋月”兩個字上。
趙七進門後沒繞彎子，首接道：“福伯看完了。青萍正常，冬梅不像，秋月有問題。”
顧沉舟抬眼：“說。”
趙七把顧福的話一字不漏的複述了一遍。晾衣時間固定，枯井旁停留，手不像洗衣人，身上有蒼耳味。說到蒼耳時，顧沉舟的指尖停了一下，紙角被壓出一道摺痕。
“北方的草藥。”顧沉舟聲音不高，“上次北境來客身上，也有類似氣味。”
趙七點頭：“是。屬下己經讓人查秋月的檔案。”
顧沉舟把那份東苑記錄放到一旁：“什麼時候有結果？”
“最遲明日。”
“今晚。”顧沉舟淡聲道，“你的人若連一個侍女入府履歷都要查到明日，本王養他們不如養鴿子。”
趙七後背一緊：“屬下這就催。”
顧沉舟沒再說話。他拿起那盞冷茶，喝了一口，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下。茶涼得發澀，順著喉嚨下去，壓不住他胸口那點冷意。
姜晚的首覺又對了。
她沒有點名，沒有說枯井，也沒有把自己暴露出來。她只丟了一個很輕的提醒，讓顧福去看。現在秋月的問題擺到案上，線是顧福查出來的，和她沒有明面關係。
這手法不漂亮，但很管用。
顧沉舟垂眸看著紙上“東苑”兩個字，指節在案面敲了兩下。她想活，也開始護自己。可她身邊真有一把刀，這件事本身就夠讓人不痛快。
入夜後，趙七帶著新查到的東西進了密室。
密室在書房後側，門不顯眼，推開後往下走七級臺階。裡面沒有多餘擺設，一張長桌，三盞燈，牆上掛著京城各處府邸和商道圖。桌上攤開的是秋月的檔案，旁邊還有暗衛剛送回來的背景調查。
顧沉舟站在桌邊，沒有坐。
趙七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好，聲音壓低：“王爺，檔案是假的。”
顧沉舟看向他。
趙七指著第一份：“王府檔案上寫，秋月，京城人，父母雙亡，因家中無人照看，被牙婆劉氏介紹進府，兩年前入東苑。入府前做過洗衣活，性子安靜，手腳乾淨。”
他說完，又把另一份推過去：“屬下查了劉氏。人是真的，但三年前就死了。街坊鄰居都能作證，墳還在城西亂葬崗邊。秋月是兩年前進王府，一個死人，怎麼介紹活人進來？”
密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燈火燒得很穩，燈芯偶爾炸出一點細響。顧沉舟的目光從兩份紙之間掃過，臉上沒什麼波動，但趙七看見他按在桌沿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“繼續。”顧沉舟道。
“她所謂的父母查不到。檔案上寫的舊住處，早就換過幾任租客，沒人認識她。鄰里也沒人聽過這戶人家。牙婆那條線斷了，入府時的保人是外院小管事，但那個小管事半年前病死了。”趙七停了停，臉色更冷，“死得也巧。”
顧沉舟拿起秋月的檔案，紙張很普通，字跡也規整。這樣的檔案在王府裡成百上千，若沒人刻意翻查，很容易就被當成一份沒毛病的履歷塞進櫃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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