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舟被她這句“心裡也會覺得虧”說得頓了一下,眼底冷意淡了點,卻沒有反駁。
姜晚見他沒立刻懟回來,膽子大了些:“所以不需要正式聯盟。你不用下帖子,不用遞奏章,也不用跟皇帝說什麼我們共渡難關這種廢話。只需要一個非正式的溝通渠道。”
她伸手點了點抄本:“把這東西的一部分,讓皇帝看見。”
顧沉舟目光落在她指尖:“一部分?”
“當然不能全給。”姜晚看他一眼,“全給了,你在他面前就沒籌碼了。只放他不能忽視、又不足以反咬你的內容。比如影衛要同時瓦解顧氏和蕭氏,或者顧氏竊國、蕭氏失德那幾句。看他的反應。”
顧沉舟問:“若他壓下不查呢?”
“那就說明兩種可能。”姜晚豎起一根手指,“要麼他己經被影衛捏住了要害,不敢動。要麼,他和影衛本來就有關係,甚至他就是幕後推手之一。”
顧沉舟沒說話。
姜晚又豎起第二根手指:“如果他開始查,那就說明他也感到威脅。哪怕不是盟友,至少可以暫時不互相捅刀。再退一步,就算他假裝合作,暗裡想殺你,那也是情報。你最怕的不是敵人動手,是敵人躲著不動。”
顧沉舟看了她很久。
姜晚被他看得不太自在,抓起旁邊一塊點心咬了一口。點心有點幹,她差點噎住,趕緊喝茶。顧沉舟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,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他道:“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。”
姜晚嚥下點心:“主要是局面逼人。我要是能選,我現在應該在床上睡回籠覺,而不是和你討論怎麼把造反綱領遞給皇帝。”
顧沉舟唇角幾不可察的動了下:“困了?”
“困。”姜晚回答得毫不猶豫,“但困也得說。你們這些人鬥來鬥去,最後倒黴的還是別人。影衛這東西己經不是暗處捅刀了,它想把屋子燒了。”
顧沉舟的臉色慢慢沉下來。
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應該是趙七在廊下換了位置。前廳那邊沒有聲音,張分海安靜得過分,連茶盞都沒碰幾次。
姜晚轉頭看了眼門,壓低聲音:“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。”
顧沉舟道:“怎麼把訊息送到蕭衍面前。”
“還得不讓他立刻咬住王府。”姜晚補了一句,“這塊石頭要扔進宮裡的水裡,但不能讓水花濺到你臉上。”
顧沉舟聽完,終於端起那盞己經涼了一點的茶,喝了一口,眉頭都沒皺。
他放下茶盞,聲音很低:“那你說,誰去扔這塊石頭?”
姜晚沒有馬上答。
她低頭看著桌上的抄本,燭火把紙面照得發黃,字跡一行一行壓在眼前。外間坐著的那個人安靜得像一件擺設,可他的存在感又強得讓人沒法忽視。
姜晚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停,緩慢的轉向門外。
“也許,”她說,“人己經自己走進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