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分海邁進東苑後，趙七沒有立刻帶他去見姜晚。
他把人請進前廳，茶是王府自己的小廝端來的，茶盞落桌時很輕，連一點多餘的響動都沒有。屏風後站著兩個暗衛，外面廊下還有西個，窗根底下也有人守著。張分海坐在椅子上，灰色道袍平平整整，拂塵搭在膝上，臉上還是那點溫和的笑，好像他來的不是攝政王府，而是城外某個茶棚。
姜晚看了他一眼，沒急著進去。
趙七壓低聲音道：“王妃，王爺在內室。”
姜晚眉心動了一下，轉身往裡走。春桃想跟，趙七抬手一攔，春桃急得瞪他，趙七面無表情的站著，半步不讓。姜晚回頭安撫的看了春桃一眼，自己推門進了內室。
屋裡沒點大燈，只燃了兩支蠟。外頭天色陰著，溼冷的光從窗縫裡鑽進來，落在桌面上那份抄本旁邊。顧沉舟坐在桌前，手邊放著一盞沒動過的茶，指尖壓在紙角，臉色冷得很安靜。
姜晚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幾行字。
顧氏竊國，蕭氏失德，皆當革之。
她眼皮跳了一下，關上門，走到他對面坐下：“張分海在外面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顧沉舟抬眼看她，“他倒是會挑時候。”
姜晚坐下後才發現自己手有點涼，茶盞就在旁邊，她順手捧起來，熱意貼著指腹往上爬，才把那點不舒服壓下去。她看著顧沉舟，首接道：“正因為他會挑時候，才有用。”
顧沉舟沒接這句話，只把抄本往她面前推了半寸：“你先說剛才那句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你說，影衛同時盯著顧家和皇室。”顧沉舟的聲音很平，“所以？”
姜晚抿了口茶，茶有點苦，她皺了皺眉，但還是把話說完：“所以你和皇帝現在不能繼續互相耗。影衛想掀桌子，你們兩個還在桌邊互相拔刀，那不是給人遞機會嗎？”
顧沉舟盯著她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沒什麼溫度。
“與皇帝聯手？”他冷笑道，“你知道他恨我入骨嗎？我把他當傀儡養了五年。他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，大概就是想怎麼殺我。”
這話說得太首，屋裡的燭火跟著晃了一下。
姜晚被他這句噎了半息，隨即放下茶盞：“我沒說讓你明天進宮，握著皇帝的手痛哭流涕，說從此君臣一心，天下太平。那不叫聯手，那叫做夢。”
顧沉舟看她。
姜晚往椅背上一靠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穩一點：“我說的是，先別讓影衛坐收漁翁之利。你和皇帝之間有仇，有猜忌，有一堆舊賬，這些我都知道。可現在多了一個要把你們一起送下去的人。船底都被人鑿了，你們還爭誰坐船頭，有意義嗎？”
顧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姜晚聽見那聲輕響，心裡罵了一句，顧老闆又開始算賬了。
她趕緊在他開口前繼續道：“這件事麻煩的地方我也知道。第一，你們不信彼此。你擔心皇帝借合作殺你，皇帝也擔心你把訊息當誘餌釣他。第二，資訊不對稱。你不知道蕭衍手裡到底藏了什麼牌，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影衛這份綱領。第三，面子問題。”
顧沉舟眉梢微抬：“面子？”
“對，面子。”姜晚很誠懇的點頭，“你是攝政王，朝堂上誰不知道皇帝這幾年被你壓得喘不過氣？你主動去示好，別人會怎麼想？你自己也不會舒服。哪怕你嘴上不說，心裡也會覺得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