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舟站在書房中央,手裡攥著那張抄錄紙。
紙己經被他捏得變形,邊角皺成一團,可他的臉上沒有怒色。越是這樣,趙七越不敢出聲。王爺發怒時反倒好辦,最怕的就是這副安靜模樣,像刀己經出鞘,卻還沒決定先斬誰。
姜晚坐在桌邊,手指捧著茶盞。茶水很熱,燙得她指腹有些疼,她卻沒鬆手。方才那幾行字還在眼前晃,尤其是“顧氏竊國,蕭氏失德,皆當革之”那句,首白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顧沉舟低聲道:“不是間諜……是造反。”
趙七臉色一變。
這兩個字分量太重。若只是間諜,那就是各方勢力互相插刀,抓人、審人、滅口,都是暗處的髒活。可造反不一樣,造反是要把桌子掀了,把桌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。
顧沉舟把紙攤回桌上,指尖點在第一步上:“瓦解顧氏經濟命脈。歸元商會撤資,京中糧價異動,幾條商線同時收緊,這不是臨時起意,是早就安排好的刀。”
趙七道:“屬下己經讓人盯歸元商會,但他們動作很乾淨,明面上全是正常買賣。”
“乾淨才正常。”顧沉舟冷笑了一聲,“髒得一眼能看出來的局,也配擺到本王面前?”
趙七低頭:“屬下失職。”
“不是你失職。”顧沉舟道,“是他們藏得夠久。”
姜晚抬眼看他。顧沉舟這句話說得很平,像在點評一盤下了很久的棋。可她看見他指尖壓在紙面上,骨節泛白,手背青筋繃起。這個男人一向控制慾強到離譜,如今發現有一股勢力在他眼皮底下布了這麼久的局,心裡不可能不惱。
只是他很能忍。
忍到連怒氣都像被他拿刀切成了薄片,一片一片壓在喉嚨裡。
顧沉舟又點向第二步:“離間顧蕭同盟。顧沉淵被推向蕭策,不是偶然。他們知道顧家內部裂縫在哪裡,也知道蕭策最想要什麼。只要顧沉淵和蕭策綁死,顧家和皇室之間的猜忌就會越滾越大。”
趙七聲音發沉:“他們想讓王爺和皇室互相動手。”
“是。”顧沉舟道,“最好兩敗俱傷。顧氏傷了根基,蕭氏也失了權威,他們就能從廢墟里伸手。”
姜晚聽得胃裡發堵,忍不住把茶盞放下。茶底碰到桌面,輕輕一響。
顧沉舟看向她:“怎麼?”
姜晚揉了揉眉心:“我就是覺得他們挺能想。顧氏竊國,蕭氏失德,天下之權歸於天下人,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。可真讓他們動手,死的先是老百姓。”
趙七看她一眼,沒想到她會說這個。
姜晚語氣不算激動,甚至有點疲憊:“掀桌子的人永遠說自己是為了所有人,可桌子一翻,飯菜砸下來,先捱餓的不是他們,是端碗吃飯的人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幾息。
顧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姜晚沒睡好,眼下有淡淡青色,髮髻也不如平日仔細,手背還被熱氣燻得有點紅。她坐在那裡,看著不像什麼能看破天下大勢的人,更像一個被迫加班到深夜、滿臉寫著“我想回去睡覺”的倒黴人。
可她說出來的話,偏偏戳得很準。
顧沉舟收回視線,點向第三步:“製造儲位之爭。現在儲位尚穩,太子未廢,諸皇子雖然各有心思,卻還沒撕破臉。若影衛要動這一步,必然會找一個足夠大的引子。”
趙七道:“蕭策?”
“蕭策是刀,也可能是靶。”顧沉舟道,“他太顯眼,太急,適合被推到前面擋箭。真正布這局的人,未必押他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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