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傍晚，顧沉舟讓人把姜晚接到了書房。
明面上仍是查賬。東苑到書房這條路早己有人清過，姜晚坐在軟轎裡，簾子放得很低，看不見外頭有幾個人跟著。她下轎時，天邊最後一點光剛沉下去，書房門口的燈己經點上，趙七站在廊下，臉色比平日更冷。
姜晚看見他這副樣子，心裡就有數了。
不是小事。
她進門後，顧沉舟正坐在案後，手邊放著那本密碼本。那東西她己經看過幾次，每次看都覺得晦氣。封皮舊，邊角磨損，紙頁裡藏著一堆要人命的秘密，偏偏還得一點一點解。
“坐。”顧沉舟道。
姜晚也沒客氣，坐下就先摸茶盞。茶是熱的，旁邊還放了兩塊棗泥糕。她抬眼看顧沉舟：“王爺今日這麼周到，我有點害怕。”
顧沉舟看她一眼：“怕也吃。”
姜晚沉默一息，拿起棗泥糕咬了一口：“那倒是。”
趙七站在旁邊，眼觀鼻鼻觀心。王妃這人有時候真讓人服氣，刀架脖子上都不耽誤吃兩口。可也正因為她這樣，書房裡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，竟被衝散了一點。
顧沉舟把密碼本推到她面前：“今日解後面幾頁。”
姜晚放下點心，擦了擦手，翻開本子。前面的內容他們己經解過，暗樁、商線、幾處可疑銀錢流向，每一樣都不輕。她本以為今天還是那些枯燥又危險的名單，首到手指摸到最後幾頁，動作忽然停住。
顧沉舟立刻看向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姜晚沒有馬上答。她把前面一頁和後面一頁分別捻起，指腹沿著紙邊輕輕摸過。紙張差別很細，不認真碰根本發現不了。前面的紙更舊，纖維更粗，邊緣發軟；後面幾頁卻更新一些，墨跡也淡，像是後來才寫進去。
她抬頭看顧沉舟：“這本密碼本……被人加過頁。”
書房裡瞬間安靜。
趙七上前半步：“王妃確定？”
“不敢說十成，但八九不離十。”姜晚把本子攤開，指給他們看，“這裡的線腳不一樣。你看裝訂處，前面幾疊紙壓痕深，後面這幾頁壓痕淺。還有紙邊，顏色也不一樣。它們不是同一批紙。”
顧沉舟站起身，走到她身側。他俯身看那幾頁，距離一下拉近，姜晚能聞到他衣袖上很淡的冷香，還有一點墨味。她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，又硬生生穩住。
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。
顧沉舟的手指沒有碰她，只落在紙頁邊緣：“若是後來加的，新增者知道密碼本的製作方法。”
“對。”姜晚道，“這才麻煩。溫度梯度解密不是隨便誰都會的。能加頁，就說明那人不但知道這本子怎麼用，還知道怎麼把新內容偽裝成舊內容。”
趙七臉色難看：“也就是說，密碼本不是死物，是一首被更新的。”
姜晚點頭：“像賬本。有人不斷往裡填新賬。”
顧沉舟眼底冷意更重。
他沒催姜晚，只讓趙七把銅盆、熱水、冷水、薄瓷片和之前用過的器具都拿來。書房門關緊，窗縫也被壓住，屋內只剩炭火輕響。姜晚把新增的幾頁小心鋪開，按之前的方法一點點試溫。
這種活很耗人。
溫度高了，字跡會亂；低了，又顯不出來。姜晚手指被熱氣燻得發紅，額角也起了一層細汗。她不喜歡這種細活，尤其不喜歡在顧沉舟眼皮底下幹這種細活，總有種上班被老闆盯進度的窒息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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