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姜晚沒怎麼睡著。
內室的燈己經滅了，只留屏風外一盞小燈，光被紗罩壓得很暗。秋月睡在外間，呼吸聲很輕，也很穩。那聲音平時聽著沒什麼，可一旦知道她有問題，每一次吸氣吐氣都像貼著耳邊擦過去，讓人後背發涼。
姜晚躺在床上，眼睛睜著，指尖摸到枕頭下那根簪子。簪子是青萍偷偷替她磨過的，尖端不算鋒利，但真到要命時，扎人也夠了。她把簪子攥在掌心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不少。
知道你的敵人是誰，比不知道要好。
可與敵人同住一個屋簷下，才是真的難。
姜晚盯著床帳，腦子裡把這句話罵了八百遍。她現在不敢翻身太頻繁，不敢突然起夜，不敢叫青萍進來，也不敢表現得過分安靜。她甚至還得像以前一樣，偶爾嫌棄炭盆不夠熱，嫌棄茶太淡，嫌棄廚房點心不甜。
裝正常，比不正常累多了。
外間秋月翻了個身，木榻輕輕響了一下。
姜晚的手指立刻收緊，簪尖抵進掌心，疼得她差點罵出聲。她咬住唇，把那口氣壓下去，片刻後故意打了個哈欠，含糊道：“青萍……水……”
屏風外很快有動靜。青萍睡得淺，披著衣裳進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王妃，奴婢在。”
秋月也坐了起來：“奴婢去倒。”
姜晚懶洋洋的擺手，隔著屏風都能聽出不耐煩：“你睡你的，讓青萍來。你倒水總愛倒太滿，本王妃半夜不想被你燙醒。”
秋月停了一下，輕聲道：“是奴婢粗心。”
青萍端水進來時，手有點抖。姜晚接過杯子，喝了一小口，水溫正好，她卻皺著眉道：“怎麼這麼涼？”
青萍會意，立刻道：“奴婢這就換。”
“不用了，懶得折騰。”姜晚把杯子遞回去，聲音和平日沒什麼兩樣，“明早讓廚房做甜湯，別太甜，太甜膩。也別太淡，淡了沒滋味。聽懂了嗎？”
青萍差點被她這句繞暈，愣愣道：“懂、懂了。”
姜晚往被子裡一縮：“懂了就行。”
這番折騰過去，外間又靜下來。秋月重新躺下，呼吸慢慢恢復平穩。姜晚閉上眼，掌心還疼，疼得她心裡那根弦沒有徹底斷掉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起床時眼下有點青。
青萍替她梳頭，看著銅鏡裡那張沒睡好的臉，小聲道：“王妃，要不今日就不去院子裡走了？”
姜晚看著鏡子，沒立刻答。她昨夜想了一整晚，枯井那邊不能頻繁去了，和葉斬的通訊也得更謹慎。秋月既然會在枯井附近停留，就說明那口井早晚會被盯得更死，她再往那邊湊，就是把腦袋往刀口上送。
可完全不動，也不行。
一個人突然改變習慣，比露餡還明顯。
“去。”姜晚伸手碰了碰鬢邊髮簪，“不過少走兩圈。就說我困，沒精神。”
青萍低聲道：“那秋月……”
“照舊。”姜晚打斷她，語氣輕得很，“她以前做什麼，現在就讓她做什麼。你別盯她，別躲她，別突然對她客氣，也別突然對她兇。”
青萍嚥了咽口水：“奴婢怕演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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