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問顧昭業怎麼知道,也沒有立刻否認,只是把茶盞放回桌上,瓷底碰到木面,聲音很輕。姜晚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裡那點火氣反而壓下去了。這個男人永遠這樣,越亂越冷,冷到像什麼都能算進去,連自己的命都能當籌碼。
“影衛的綱領,你看完了?”姜晚問。
顧沉舟把抄本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看完了。寫得很好,野心也很大。若不是他們想殺我,我都想誇一句有點本事。”
“他們不只想殺你。”姜晚翻開一頁,指尖停在幾行字上,“他們想換掉整個棋盤。你是障礙,皇帝也是。你們繼續鬥,他們最省力。”
顧沉舟低笑了一聲,笑意卻沒到眼底:“所以呢?”
姜晚抬頭:“所以你要和皇帝暫時停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顧沉舟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,眼皮都沒動一下,冷冷道:“與皇帝聯手?”
他靠回椅背,嘴角勾了一下,聲音涼得扎人:“你知道他恨我入骨嗎?我把他當傀儡養了五年。他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,大概就是想怎麼殺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姜晚點頭,“所以我說的是暫時停手,不是讓你們拜把子。你不用給他敬茶,他也不用給你寫悔過書。”
顧沉舟盯著她,眼神有點危險:“王妃倒是會說笑。”
“我沒說笑。”姜晚把抄本合上,“現在的問題有三個。第一,你不信蕭衍,蕭衍也不信你,你們都怕對方趁合作下黑手。第二,你不知道蕭衍手裡到底有什麼,也不知道他是真傀儡,還是在裝。第三,你是攝政王,主動低頭去找他,面子上過不去。”
顧沉舟沒打斷她。
他拿起茶盞,又放下,指尖在杯壁上轉了半圈。姜晚知道他在聽。這個男人嘴毒歸嘴毒,但只要事情有價值,他不會因為話難聽就裝聾。
“所以不需要正式聯盟。”姜晚繼續說,“只要一個非正式的溝通渠道。把影衛綱領的內容遞一點給皇帝,看他反應。”
顧沉舟眼神微動:“遞多少?”
“夠他知道影衛也在威脅他,不夠他反咬你一口。”姜晚說得很首接,“如果他選擇合作,說明他確實感到了威脅。如果他無視,說明他要麼己經被影衛控制,要麼就是影衛的幕後主使。不管哪種,對我們都是情報。”
顧沉舟看了她很久,忽然道:“你這膽子,是跟誰借的?”
姜晚被他問得一噎。
她當然想說,跟被迫加班的社畜借的,老闆都敢懟,皇帝算什麼。但話到嘴邊,她只端起茶喝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苦味貼著舌根往下壓,她皺了皺眉。
“跟命借的。”她說,“我們己經沒多少路可選了。”
顧沉舟的視線落在她臉上,燭火映著他的眸子,黑沉沉的,看不出情緒。過了一會兒,他伸手點了點那份抄本。
“誰送?”
這三個字一齣口,姜晚就知道,他動了。
不是信了蕭衍,而是信了這個局。
她低頭看著抄本,指尖慢慢按住紙角:“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。能碰到皇帝的人不少,但能把話送進去,還不被影衛立刻咬住的人,太少了。”
顧沉舟淡淡道:“說說看。”
姜晚抬眼,聲音壓低:“我們得找一個不乾淨,但也沒髒透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