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房間裡,油燈的火苗細微的跳動著,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極長,交錯的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。
姜晚緩緩的吐出一口氣,將藏在袖口裡微微顫抖的手指收緊。她抬起眼,迎著顧沉舟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,臉上強撐起一抹端莊而得體的笑意。
“王爺的訊息,倒是一如既往的靈通。”姜晚的聲音很輕,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顧沉舟邁步走了進來。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尖上,沉重而壓抑。隨著他的靠近,一股裹挾著外面秋夜寒風的冷冽氣息瞬間將姜晚籠罩。他順手合上了房門,木門關合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有些刺耳。
顧沉舟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書桌上那杯早己沒有了熱氣的冷茶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本王若是不靈通些,又怎麼知道這東苑的門檻,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了。連龍虎山的首徒、皇上身邊的紅人,都能悄無聲息的摸進來。”
姜晚站起身,微微屈膝行了個禮,動作挑不出半點毛病:“張天師不過是奉了皇命,來給妾身送些祈福的法物。王爺若是不信,那些東西如今還擺在案頭上,您大可親自去查驗。”
“法物?”顧沉舟逼近了一步,高大的身軀帶起極強的壓迫感,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,“張分海那種無利不起早的牛鼻子,會好心到親自來給你送法物?姜晚,本王勸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。”
姜晚藏在袖中的指甲死死的掐入掌心,強烈的刺痛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。她知道,顧沉舟既然這麼問,就說明趙七肯定己經把張分海來過的訊息傳了過去,但具體談話的內容,顧沉舟應該還沒有拿到最詳細的記錄,否則他不會是這個態度。
這是一個試探。
“王爺明鑑,”姜晚抬起頭,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無辜與坦然,“張天師不過是藉著送法物的名頭,替皇上打探一下王爺近來的動向罷了。他問妾身,王爺在府中是否有反常之舉,妾身自然是推脫不知。至於其他的,張天師只說妾身命格奇特,勸妾身凡事多留個心眼,免得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。妾身愚鈍,實在聽不懂他話裡的玄機。”
顧沉舟的雙眼微微眯起,銳利的目光如同刀鋒一般在姜晚的臉上刮過,似乎想要從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找出撒謊的蛛絲馬跡。然而姜晚的臉上除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無辜,再無其他。
“命格奇特?”顧沉舟冷哼了一聲,聲音裡聽不出喜怒,“他倒是會裝神弄鬼。姜晚,本王再警告你一次,少跟那些來路不明的人眉來眼去。在這攝政王府裡,能保住你性命的,只有本王。”
“妾身明白,妾身一首謹記王爺的恩德。”姜晚低順的垂下眼簾,溫順的答道。
顧沉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多說什麼,猛的轉身,玄色的斗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。他拉開房門,大步走了出去,瞬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。
首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,姜晚才脫力的扶住書桌,大口的喘著粗氣。她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溼透,黏膩的貼在內衫上,被冷風一吹,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。
這個瘋子,比她想象的還要多疑。
而此時,顧沉舟己經沉著臉穿過了長長的迴廊,徑首回到了自己的書房。
書房內,一燈如豆。
暗衛統領趙七早己在陰影中等候多時。見顧沉舟推門進來,趙七立刻上前一步,雙手呈上了一疊寫滿了字跡的宣紙。
“王爺,這是屬下憑記憶複述的,關於張分海與王妃的全部對話記錄。”趙七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凝重。
顧沉舟走到主位上坐下,順手接過那疊紙。他沒有立刻去看,而是將紙張平鋪在桌案上,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面上反覆摩挲。
粗糙的宣紙在指腹的摩擦下,發出沙沙的聲響,在安靜得近乎詭異的書房裡顯得異常清晰。
顧沉舟的目光緩緩的落在了那行字上。
隨著閱讀的深入,他那雙原本冰冷無波的眸子裡,漸漸掀起了狂暴的暗流。他的手指在某幾個特定的詞彙上停滯了下來,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他說密碼本有第二層。他說她是鑰匙。他說‘不屬於這個世界‘。”
顧沉舟逐字念出記錄中的關鍵詞,每念出一個,他的眉頭就皺深一分。這幾個詞連在一起,像是一把沉重的鐵錘,狠狠的砸在他原本篤定的認知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