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沉舟在姜晚對面坐了下來。
他沒有選擇房間裡唯一的木椅,而是動作極其自然的一撩衣襬,首接坐在了冰冷潮溼的地面上。
姜晚微微一愣,瞳孔驟然縮了縮。
一個權傾朝野、平日裡連衣角沾上灰塵都會皺眉的攝政王,此刻竟然毫無顧忌的坐在囚室的地上。他微微仰頭,用一種近乎平視的目光,靜靜的看著她。
這個動作,看似隨意,卻在無形中釋放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。
他放下了上位者的架子,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談話,不再是審問,而是博弈。
“本王不需要知道你的全部真相。”顧沉舟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,甚至聽不出絲毫的怒意,“你是借屍還魂也好,是天降神蹟也罷,本王沒興趣去追根究底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的敲了敲身側的地面:“本王只需要你給本王一個確切的答覆——你,能不能解密第二層?”
姜晚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她猜的沒錯,顧沉舟是個絕對的實用主義者。在切實的利益面前,任何離奇的真相都得往後靠。但同時,這也讓她更加警惕。
一個能隨時剋制住自己好奇心、只看重結果的瘋子,遠比一個歇斯底里的暴君要可怕得多。
“理論上,可以。”姜晚重新坐回床沿,迎著他的目光答道,“但我需要更具體的方法。張分海只說了需要‘全身體溫‘,但這根本不合理。密碼本只有巴掌大小,就算我把它貼在身上,也算不上是全身體溫。”
“所以,一定有其他的解密媒介,或者特殊的操作方式。”
顧沉舟微微垂眸,似乎在思索著什麼。片刻後,他緩緩的開口:“張分海臨走前,是不是給你留下了一卷絹帛?”
姜晚眼皮一跳,但很快恢復正常:“王爺果然什麼都知道。”
“那是一幅人體輪廓圖。”顧沉舟看著她,眼神深邃,“上面標註了許多密密麻麻的紅點。本王研究過那幅圖,那些紅點對應的,並非是尋常的醫用穴位。現在看來,那些點位,應該就是解密的關鍵。”
姜晚點了點頭,順著他的話往下分析:“如果那些點位是關鍵,那就意味著,我需要將密碼本依次貼合在那些特定的部位上,利用體溫啟用裡面的暗紋。”
“但這需要時間,我也需要那幅圖進行仔細的比對和研究。”
說到這裡,姜晚停頓了一下。她看著坐在地上的顧沉舟,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的攥緊。
這是她唯一的籌碼,也是她翻盤的唯一機會。如果錯過了這次,等密碼本徹底解密,她就真的成了一件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,隨時都會被顧沉舟棄之如敝履。
“但在開始之前,”姜晚首視著顧沉舟的眼睛,聲音裡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,“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顧沉舟的眉毛微微挑了挑,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:“條件?姜晚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?你覺得,你有什麼資格跟本王談條件?”
“就憑我是這世上唯一能解開第二層密碼的人。”姜晚毫不退讓,聲音清脆而有力,“沒有我,那本名冊就只是一塊擦屁股都嫌硬的爛皮子。顧家想破局,想活命,就必須用我這把鑰匙。”
顧沉舟盯著她,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機。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,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但姜晚沒有避開他的視線,她死死的咬著牙,強迫自己迎著他的殺氣。
“說。”顧沉舟冷冷的吐出一個字。
“解密第二層之後,無論在裡面發現了什麼,你必須讓我參與後續的所有決策。”姜晚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句的說道,“不是作為你呼之即來、揮之即去的謀士,更不是作為被你囚禁在這東苑裡的金絲雀。”
“我要當你的合夥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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