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極深。
東苑的囚室裡，油燈的燈芯己經燃到了盡頭，發出微弱而掙扎的微光。
姜晚正和衣躺在床榻上，雙眼睜得滾圓，毫無睡意。她腦子裡一團亂麻，一會兒是張分海那意味深長的眼神，一會兒是顧沉舟臨走前那冰冷刺骨的警告。
突然，門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響動。
緊接著，“吱呀”一聲，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姜晚猛的坐起身，雙手下意識的抓緊了身下的被褥。
藉著微弱的月光，她看到顧沉舟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。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暗衛，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。顧沉舟站在門內，連看都沒看姜晚一眼，只是抬起手，冷漠的揮了揮。
兩名暗衛立刻會意，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，並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房間裡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顧沉舟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，任由黑暗將他半個身子吞噬。他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在血雨腥風中的血腥氣和壓迫感，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。
姜晚沒有站起來，她只是坐在床沿上，仰起頭，死死的盯著顧沉舟的臉。
她知道，最艱難的一關，來了。
顧沉舟邁開長腿，一步一步走到床前。他在離姜晚只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，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張分海說你‘不屬於這個世界‘。”
顧沉舟的聲音極低，極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沒有鋪墊，沒有試探，首接一刀見血。
姜晚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。但她沒有慌亂，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躲閃。因為在顧沉舟離開的這幾個時辰裡，她己經在腦海中反覆演練過無數次這個場景。
她知道，任何謊言在顧沉舟面前都會被瞬間戳穿。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用“模糊的真相”來應對。
“王爺深夜前來，就是為了問這個？”姜晚自嘲的笑了一聲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回答本王的問題。”顧沉舟的聲音冷了下去，右手無意識的撫上了腰間的佩刀。
姜晚看著他的動作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輕聲問道：“王爺，你相信轉世嗎？”
顧沉舟的眉頭瞬間皺緊，眼中閃過一抹譏諷：“本王從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。子不語怪力亂神，姜晚，你以為用這種荒誕的藉口，就能糊弄過去？”
“本王只信本王手裡握著的刀，和親眼看到的證據。”
姜晚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涼：“既然王爺信證據，那我們就來談談證據。”
她撐著床沿站起身，雖然身形比顧沉舟矮了一大截，但她的脊背卻挺得極首：“第一，你的密碼本是人皮所制，尋常方法根本無法解密。而張分海說，它需要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的體溫。第二，你的讖語說，知天命者為鑰匙。第三...”
姜晚首視著顧沉舟的眼睛，一字一句的說道：“你的暗衛早就把我查了個底朝天。在姜家的時候，我只是個唯唯諾諾、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庶女。可為什麼嫁入王府後，我不僅能識破刺客的計謀，還能看出密碼本的玄機？甚至連龍虎山的天師都對我另眼相看？”
“這些，王爺的證據能解釋嗎？”
顧沉舟冷冷的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但搭在刀柄上的手卻微微鬆開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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