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萬萬不可。”
趙七的聲音極低,像是一把生鏽的鐵片在粗礪的沙石上狠狠磨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他整個人都隱匿在窗框投下的陰影裡,只有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睛,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。
姜晚的手指緊緊扣著窗欞,指甲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冷冽的夜風順著推開的縫隙灌了進來,吹得她額前的碎髮狂亂的飛舞。
“影衛的眼線己經把福順布莊周圍三條街都盯死了。”趙七壓低聲音,每一個字都吐得極快,卻又清晰無比,“他們圍而不攻,就是在等您,或者等我們的人露頭。您這時候過去,無異於自投羅網。到時候不僅救不了葉斬,連您自己也走不出那條街。”
姜晚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將胸腔裡那股翻湧的焦躁壓下去。
【該死的!影衛這群狗腿子,動作怎麼這麼快!】
【葉斬要是落到顧沉舟或者影衛手裡,那北境的計劃就徹底完了。】
【二十九天……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,我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裡耗著!】
“王爺知道這件事嗎?”姜晚冷聲問道。
“王爺今日出府後便未曾歸來,似乎是去了西山營地。”趙七低聲答道,“不過,影衛是王爺的親信,他們既然動了,王爺遲早會收到訊息。王妃,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姜晚閉了閉眼。她知道趙七說的是實話,顧沉舟那個男人精明得像只狐狸,王府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。她若是貿然動用自己的人手去救葉斬,只會徹底激怒顧沉舟,將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瞬間打破。
“你先退下,繼續盯著布莊那邊,切記不可輕舉妄動。”姜晚睜開眼,眼神己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冷漠。
“是。”
黑影一閃,趙七悄無聲息的翻過了院牆,瞬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。
姜晚關上窗戶,獨自一人站在黑暗的書房裡。她沒有點燈,只是任由那股冰冷的寒意將自己包裹。她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,一個既能聯絡上葉斬,又不會驚動顧沉舟和影衛的辦法。
而此時,在王府東側的偏僻角落裡,另一場暗流正在悄然湧動。
後院的馬廄旁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馬糞味和潮溼的乾草香。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,細密的雨絲落在泥地上,將原本就鬆軟的泥土激起了一片泥濘。
顧昭業蹲在馬廄旁的屋簷下,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棉袍。他的身形有些單薄,但在那片昏暗的光線裡,他的脊背卻挺得筆首,像是一棵在風雨中頑強生長的小樹。
在他的面前,趴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。那漢子穿著一身粗布短打,滿臉的落腮鬍子,一雙手掌粗糙得像是不長毛的樹皮,上面佈滿了厚厚的繭子。
這人是馬廄的護衛,李大牛。
“世子,這字……小人實在是用不慣這玩意兒。”李大牛有些侷促的動了動身子,粗大的手指死死捏著一根枯樹枝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“握緊,筆畫要首。”顧昭業的聲音冷冷清清,帶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沉穩。
他伸出自己那雙略顯稚嫩卻乾淨的手,覆在李大牛那隻粗糙的大手上,帶著他一點一點的在泥地上划動。
泥水順著樹枝的尖端翻滾開來,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。
“安。”顧昭業低聲念道。
李大牛咬著牙,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。他按照顧昭業教的筆畫,笨拙的在泥地上寫下了那個字。可是他的手實在太粗了,力道也控制不好,寫出來的“安”字不僅筆畫全錯,甚至連結構都散了,看起來倒像是一個被踩扁了的蜘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