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王府側門的值守房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。
守門的侍衛正趴在桌上打著呼嚕，呼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值守房的牆壁上，掛著一面寬大的黑木架子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掛著十幾塊銅製的令牌。
這些令牌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，每一塊上面都刻著不同的路線編號和持有者的姓名。
李大牛站在窗外，藉著陰暗的夜色，死死的盯著掛在最上面的幾塊令牌。
他的令牌掛在最底層，上面刻著“丙七”兩個字，邊緣己經磨損得不成樣子。而掛在最上面的，是刻著“甲三”的令牌。
那是可以通行全城的高階令牌，只有管事級別以上的人才有資格持有。拿著它，不僅能暢通無阻的出入王府，甚至在城門宵禁之後，也能憑此令牌進出城門。
李大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如果能拿到那塊“甲三”令牌，去城南自然易如反掌。可他的手剛剛抬起，又頹然的放了下去。
值守房的侍衛雖然在睡覺，但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人來巡視。一旦發現“甲三”令牌丟失，整個王府會立刻戒嚴，到時候他連側門都走不出去，就會被當場按倒在地上。
“令牌不能換，但路線可以改。”李大牛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，腦子裡飛快的轉動起來。
他雖然粗魯，但並不蠢。在王府裡活了這麼多年，他知道怎麼在規矩的夾縫裡找活路。
他不需要親自去城南，他只需要找到一個能替他把東西送到城南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大牛便套了馬車，拿著自己的“丙七”令牌，名正言順的出了王府，首奔城北的飼料鋪。
城北的飼料鋪裡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料味和黴味。掌櫃的正躺在竹椅上打盹，櫃檯後面，一個乾瘦的夥計正拿著掃帚有一搭沒一搭的掃著地。
那夥計叫老陳，是個出了名的碎嘴子，平日裡最喜歡打聽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事。
李大牛把馬車停在後門，輕車熟路的走進了鋪子。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小壺昨晚買的燒酒，又在旁邊的熟食攤上切了半斤豬頭肉，一併拍在了櫃檯上。
“老陳，歇會兒，整兩口？”李大牛咧開嘴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老陳一聞到酒香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他扔掉掃帚，湊到櫃檯前，嘿嘿一笑：“大牛哥，今兒個怎麼這麼大方？這可是上好的燒刀子啊。”
“嗨，昨兒個發了賞錢，尋思著好久沒跟你喝酒了，過來嘮嗑嘮嗑。”李大牛拉過一張板凳坐下，給老陳倒了一杯。
兩杯酒下肚，老陳的話匣子立刻就打開了。從城西王寡婦的八卦，一首聊到了城兵換防的閒事。
李大牛耐心的聽著，時不時的附和兩句。等老陳喝得臉色有些發紅的時候，他才裝作無意的問道：“哎，老陳，我記得你有個表弟，是不是在城南那邊混差事？”
“嘿，你記性倒好。”老陳咂了一口酒，有些得意的說道，“我那表弟，在城南的豐記雜貨鋪當學徒呢。那雜貨鋪的掌櫃跟城南福順布莊的葉掌櫃是同鄉，兩人關係鐵著呢，天天湊在一起喝酒。”
李大牛的心猛的跳了一下，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，只是笑著碰了碰杯：“那感情好，城南可是富庶之地，你表弟以後少不了發財。”
“發什麼財啊，就混口飯吃。”老陳擺了擺手，但臉上的自豪卻怎麼也掩飾不住。
李大牛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老陳，實不相瞞，哥哥我這兒有點私事。我老家有個遠房親戚，託我帶個物件給城南福順布莊的一個掌櫃。可你也知道，我這身份出不了城北。你看能不能……讓你表弟幫個忙？把這東西順路帶過去？你放心，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說著，李大牛從兜裡摸出了幾枚銅板，悄悄的塞進了老陳的手心裡。
老陳看了看手心裡的銅板，又看了看那壺還沒喝完的燒酒，嘿嘿一笑：“這算什麼事，包在我身上。我表弟每隔兩天就會來城北進貨，到時候我讓他順路帶過去就是了。”
事情辦妥了，李大牛拉著滿車的草料回了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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