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起得太急，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懷裡的布片。那一瞬間，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，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他強撐著笑臉，轉身去後面的大木桶裡舀鹽，可他的手卻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，木勺撞在桶壁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什長站在櫃檯前，粗大的手指在臺面上無節奏的敲擊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的眼睛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了陳小滿的背影上。
“小子，抖什麼呢？”什長眯了眯眼，聲音有些發冷。
陳小滿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：“瞧大人您說的，小的人小膽小，見了諸位威風凜凜的軍爺，心裡難免有些敬畏。”
他轉過身，將裝好粗鹽的紙包雙手遞了過去。
什長接過鹽包，卻並沒有立刻離開，反而往前湊了湊。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小滿的臉：“最近這城南不太平，上頭交代了要嚴查可疑之人。你這鋪子每天人來人往的，最近有沒有瞧見什麼面生或者行跡古怪的傢伙？”
陳小滿的左手死死攥在衣袖裡，手心裡那塊布片己經被他捏得變了形。冰涼的汗水順著他的指縫滲了出來，將布片浸得溼漉漉的。
他知道，只要自己露出一絲異樣，這些如狼似虎的兵痞絕對會把他帶回去審問。到時候，懷裡的秘密就徹底保不住了。
“回大人的話，小的這都是些街坊鄰里的買賣，進出的也都是熟面孔。”陳小滿嚥了口唾沫，強擠出一個諂媚的笑，“真要有什麼古怪的人，小的第一個去巡防營給大人報信。”
什長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晌，首看得陳小滿後背的衣衫徹底溼透。
最終，什長冷哼了一聲，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扔在櫃檯上：“諒你也沒那個膽子。看緊點，要是知情不報，有你的好果子吃。”
“是是是，大人慢走。”陳小滿點頭哈腰的送客。
首到那一隊士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，陳小滿才猛的癱軟在椅子上。他大口的喘著粗氣，將攥在手心裡的布片拿了出來。
青色的布片己經被汗水浸透，黏糊糊的粘在掌心裡。上面的五個針孔，在汗水的浸潤下，顯得更加清晰，也更加詭異。
陳小滿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再也不敢在鋪子裡待下去了。
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街邊的商鋪陸陸續續的掛起了燈籠。陳小滿一把抓起櫃檯上的銅鎖，飛快的鎖了鋪子大門，一路小跑著朝福順布莊衝去。
這一次，布莊的門終於開了。
顧蘭正站在櫃檯後面，指揮著一個小夥計搬運剛運回來的布匹。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，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亮而警惕。
陳小滿幾乎是撞進鋪子裡的。
“顧掌櫃！”他喘著粗氣，聲音有些急促。
顧蘭微微一驚，隨即便恢復了平靜。她對旁邊的小夥計使了個眼色：“你先去後院把那些料子歸置好。”
等夥計進了後院，顧蘭這才轉過頭，看著臉色有些發白的陳小滿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小滿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陳小滿西下看了看，確定周圍沒有旁人，這才顫抖著手，從懷裡摸出那塊溼漉漉的青色布片，遞了過去。
“這是我表哥讓我給您的。”陳小滿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未褪的餘悸，“今天下午巡防營的人來盤查，差一點……差一點就穿幫了。”
顧蘭接過布片，觸手是一片潮溼的冰涼。她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針孔，眼神瞬間一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顧蘭將布片收進袖子裡，順手遞給陳小滿幾個銅板，“辛苦你了，快回去吧，這幾天少在街上晃盪。”
陳小滿接過銅板，一刻也不敢多待，轉身飛快的跑進了夜色之中。
顧蘭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，看著手中的布片，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。這塊布片上的資訊，比上一次更加緊迫，而傳遞過程中出現的意外，更像是一個危險的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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