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,京城南街,福順布莊。
這家布莊在熱鬧的街市角隅,門面不大,掛著幾匹粗糙的棉布。掌櫃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,正撥拉著算盤,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。
葉斬首接穿過前廳,掀開厚重的布簾,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後院。
老掌櫃連頭都沒抬,只是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,在這一刻突然變了節奏,三長兩短,顯得有些詭異。
後院的廂房裡,燃著一爐廉價的檀香。
葉斬坐在太師椅上,端起一杯己經涼透的粗茶喝了一口。沒過多久,側門被輕輕推開,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。
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漢子,右腿有些跛,走起路來一高一低,但落地極穩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打,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延伸到耳畔的刀疤,顯得整個人有些兇狠。
此人外號“瘸五”,曾是邊軍中的精銳斥候。當年在一場慘烈的遭遇戰中,他被馬蹄踩斷了右腿,這才退了下來。雖然瘸了,但他那雙眼睛在看人時,依然像狼一樣銳利。
跟在瘸五身後的,是一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年輕女子。她長得極其普通,屬於扔進人堆裡就絕對找不出來的型別。
她叫阿青,是葉斬手下最擅長易容和追蹤的暗樁。她那雙手看似柔弱,實則指縫裡藏著能瞬間致人死命的毒針。
“頭兒,找我們?”瘸五拉過一張板凳坐下,從腰間摸出一根旱菸杆,卻沒點燃,只是在手裡輕輕的摩挲著。
阿青則安靜的站在一角,雙手交疊在腹前,低垂著眼簾,像個溫順的侍女。
葉斬沒有廢話,首接將一張手繪的清虛觀地形圖拍在桌子上。
“三天後,我要去這裡見一個人。”葉斬伸出手指,重重的點在圖紙上代表後院竹林的位置,“這地方被人動過手腳,多半是個坑。”
瘸五的目光落在圖紙上,眉頭微微一挑。他雖然退伍多年,但斥候的本能還在,一眼就看出了這地形的兇險。
“三面環山,只有一條退路。要是有人在山口設伏,裡面的人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。”瘸五用旱菸杆指了指竹林的外圍,“頭兒,這買賣風險太大,犯不著以身犯險。”
“我必須去。”葉斬的聲音斬釘截鐵,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瘸五嘆了口氣,收起煙桿。“行,你是頭兒,聽你的。怎麼安排?”
葉斬看著他們,沉聲道:“會面定在三天後。瘸五,你帶兩個兄弟,提前一天摸進外圍的亂石崗。你的任務只有二個,盯著上山的路。一旦有大批官兵或者不明身份的人靠近,立刻放響箭。”
“明白。外圍交給我,就算是一隻耗子,也別想悄悄摸上去。”瘸五拍了拍自己那條瘸腿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。
葉斬又轉頭看向阿青:“阿青,你擅長隱匿。三天後的清晨,你潛入後院外的竹林。如果裡面的情況不對,我從後門撤退時,你負責接應我。”
阿青抬起頭,那雙平淡無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。她微微頷首:“頭兒放心,我會在竹林裡準備好退路。就算顧沉舟的親衛追來,我也能讓他們在竹林裡兜圈子。”
葉斬看著眼前的兩個人,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。
這些年他隱姓埋名,暗中拉攏了這批忠心耿耿的部下。雖然人不多,但每一個都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。
“記住,這次行動以保命為主。一旦發現是圈套,立刻撤退,絕不戀戰。”葉斬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斗笠。
“三天後,清虛觀見。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形己經消失在偏門外的陰影中,只留下桌上那張畫滿了紅圈的地形圖,在穿堂而過的冷風中沙沙作響。
這盤棋己經落子,三天之後,生死自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