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的書房裡,清晨的陽光正一點點爬上暗沉的紅木書架。
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,在光束中緩緩的起伏。書架深處,那些繃得極緊、細若遊絲的冰蠶絲在光影交錯間,偶爾折射出一道微弱到近乎虛無的亮光。它們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,靜靜的等待著獵物伸手去觸碰那些看似無害的古籍。
雕花木門被推開,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姜晚踢踏著軟底繡鞋走了進來,她身上只穿著一件鬆垮的月白色常服,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的挽在腦後。她打了個哈欠,眼角還帶著一絲未消的睏意,慢吞吞的走到書架前。
她的目光在那些排成一列的線裝書上掃過,手指微微抬起,懸在半空中。
只要她把手伸進去,抽出一本書,藏在書脊背後的冰蠶絲就會瞬間崩斷。
然而,懸在空中的手指停住了。
姜晚的眉頭極輕的皺了一下,腦海中閃過這幾天院子裡有些過於安靜的氛圍。翠兒送飯時的欲言又止,還有前幾天在院牆附近隱約聽到的、不屬於西苑下人的沉重呼吸聲。
顧沉舟那個疑心病晚期的傢伙,最近的動作實在有點太頻繁了。
“算了,天天看這些之乎者也的古籍,腦子都要生鏽了。”姜晚收回手,懶洋洋的嘟囔了一句。
對於一個只想在古代合法躺平的現代社畜來說,動腦子是一件極度消耗體力的事情。既然顧沉舟己經開始懷疑她,那麼她現在翻閱任何一本書,都可能被對方拿去逐字逐句的剖析,試圖找出她的“政治傾向”或者“通敵證據”。
既然如此,她乾脆什麼都不看,看誰熬得過誰。
姜晚轉過身,毫不留戀的走出了書房。
書架深處,那些致命的細絲依舊完好無損的橫跨在縫隙間,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驚擾。
陽光灑在西苑的小院裡,青石板上的雨水己經徹底乾涸。姜晚走到牆角,拎起那個黃銅打製的澆花壺,慢條斯理的往裡面灌了半壺清水。
她走到幾盆開得正豔的石榴花前,傾斜壺嘴,清冽的水流嘩啦啦的灑落在翠綠的葉片上。
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,姜晚看似專注的看著花草,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的越過了低矮的院牆,投向了西苑外側的那條窄巷。
窄巷的拐角處,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小販正蹲在牆根底下。
小販的面前停著一輛破舊的獨輪車,車架上插著一根草把子,上面稀稀拉拉的扎著七八串紅彤彤的糖葫蘆。糖葫蘆外面裹著的糖稀在太陽底下微微有些融化,黏糊糊的往下滴落。
這是第三天了。
同一個位置,同一個小販,甚至連他手裡拿著的那根狗尾巴草,晃動的頻率都和前兩天一模一樣。
姜晚微微垂下眼瞼,藉著低頭整理衣袖的動作,遮擋住了眼中閃過的一抹冷意。
三天了,同一個位置,同一個人,一根糖葫蘆都沒賣掉。要麼他不是來賣糖葫蘆的,要麼這條巷子的孩子都不愛吃甜的。
這顯然是鐵一佈置的第三個觀察點。
加上前幾天她察覺到的、在院牆上交替出現的兩道微弱視線,顧沉舟對這間院子的監控,己經到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程度。
三個暗哨,再加上一個隨時準備端茶倒水遞訊息的翠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