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木門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,緩緩合攏。
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被擋在門外,屋子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。姜晚坐在搖椅上,手裡的遊記還沒來得及合上,便感覺一道高大陰冷的身影己經停在了身前。
顧沉舟沒有帶任何隨從,甚至在進門前,他只是冷淡的抬了抬手,示意守在院子裡的翠兒退下。
翠兒連大氣都不敢喘,低著頭,倒退著走出了西苑的院門。
如今這間寬敞的書房裡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松脂香,那是先前燃盡的薰香殘留的味道。窗外的風吹得槐樹葉子沙沙作響,卻越發顯得屋裡死寂一片。
顧沉舟沒有立刻說話。他走到書桌旁,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,點燃了桌上的一盞黃銅燭臺。
微弱的火苗跳躍了一下,隨即穩定下來,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投下兩道交叉的影子。那影子隨著火光的晃動而微微拉長、縮短,彷彿兩條在暗處無聲對峙的毒蛇。
顧沉舟在姜晚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他的坐姿很放鬆,脊背卻挺得極首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整個人透著一種軍旅出身的利落與沉穩。那雙漆黑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,彷彿兩潭看不見底的深淵,正靜靜的注視著姜晚。
沉默在房間裡蔓延。
姜晚在心裡默默的數著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
整整十個呼吸的時間,顧沉舟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,只是用那種近乎審視死物般的目光,牢牢的釘在她的臉上。
換作尋常女子,恐怕早就承受不住這種無形的威壓,跪地求饒了。但姜晚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,將手裡的書冊整齊的放在膝蓋上,迎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。
【這狗男人今天吃錯藥了?一進來就擺出這副要吃人的死樣子給誰看呢?】
【不就是想威逼利誘嗎?行啊,老孃今天就陪你走幾招,看你到底憋著什麼壞屁。】
顧沉舟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他聽到了姜晚的心聲。那清脆、跳脫甚至帶著幾分無賴的女子聲音,與她此時臉上那副端莊優雅、溫順恭敬的表情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。
顧沉舟壓下心頭湧起的那股怪異感,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沒有任何溫度:“姜晚,我們之間的‘合作’建立在一個前提上……坦誠。但你一首在對我隱瞞一件事。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,自己說。”
他的語氣不是憤怒的,甚至聽不出絲毫的火氣,而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冷靜。
可偏偏是這種冷靜,最讓人覺得毛骨悚然。
姜晚沒有立即回應。她的雙手交疊在膝蓋的書冊上,指尖無意識的在封面上輕輕摩挲。
她在觀察顧沉舟的表情。
他的眼眸微微眯起,目光銳利如刀,落在她臉上的時候,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剖析感。他的雙手平平的放在膝蓋上,手指沒有焦躁的敲擊,也沒有緊握成拳。
這是一個極度自信的姿態。
姜晚很清楚,顧沉舟絕對不是在虛張聲勢。他既然敢一個人走進這間書房,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,就說明他手裡己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。
【完蛋,這狗男人肯定是查到什麼了。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