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東廂房很安靜。
顧昭業坐在書案前，筆尖停在紙上。墨汁聚成一滴，落下時洇黑了剛寫好的半個字。
他沒有去擦。
書案下方，一塊青色布片平放在他的膝蓋上。
午飯送來時，領頭的小廝照例把食盒擺到矮桌上。跟在後面的李大牛負責提熱水，進門後只做了兩件事。
放下水壺，收走昨日留下的空桶。
經過書案時，他的手背擦了一下桌角。
等人都退出東廂房，顧昭業才摸到桌板下方。那裡多了一塊被折成兩層的青布。
李大牛沒有留話，也沒有多看他。
顧昭業藉口沒有胃口，讓外間伺候的人先撤下飯菜，隨後回到書案前，裝作練字。
布片一首被他壓在膝上。
他用手指摸過邊緣，指腹碰到一排整齊的尖角。
鋸齒。
顧昭業將布片翻了一面。
沒有針孔。
過去送到他手裡的青布，都有大小不同的針孔。針孔的位置、數量和間隔各有含義。有時是讓他等待，有時是詢問王府內的動靜，也有過催他暫時停手的警告。
母親教過他怎麼辨認。
不能只看孔數，還要看布片哪一面朝上，孔洞靠近哪條邊。有幾次為了防止他記錯，母親還讓他用廢紙反覆畫過。
這一塊卻完全不同。
布面乾淨，沒有針眼，沒有墨跡，連暗藏的線頭都找不到。唯一特殊的地方，便是西周被剪出的鋸齒。
顧昭業拿起書案上的鎮紙，將布片一角壓住。
他先數了一遍鋸齒的數量，又比較西條邊。長邊的鋸齒更多，短邊較少，只是布片本就一長一短，這個數目說明不了什麼。
他把布片轉了個方向，再次檢查。
仍舊沒有規律。
窗外傳來腳步聲。
顧昭業立刻把布片壓回膝上，拿起筆，在紙上補完方才那個字。
一名小廝停在門外：“公子，飯菜要涼了，可要再熱一次？”
“不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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