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繞過書案，首奔書架。
昨夜熄滅的燭臺己經涼透，桌面、硯臺和椅子都放在原處。書架上的書脊排列整齊，乍看沒有任何一本被動過。
鐵十二從最上層開始檢查。
第一根細絲貼合如初。
第二根沒有鬆動。
他用指腹輕觸書架內沿，每確認一處，便越過對應書冊，檢視下一處標記。動作很快，卻沒有省略步驟。
查到《論語》所在的位置時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書架邊緣垂著一截斷頭。
那根絲貼在木料上，若不是知道它原本該在什麼位置，即使靠近也很難分辨。鐵十二用指甲將其挑起。線頭隨即離開木架，輕輕晃了兩下。
斷口齊整，不是自然鬆脫。
他再探入《論語》背後，摸到了另一截捲曲的細絲。固定線上結上的那一端己經被拉斷，說明這本書曾被完整取出，而非無意碰歪。
鐵十二鬆開線頭，目光落在書脊上。
昨日下午完成檢查時，這處標記仍在。此後到今日卯時之間，有人進入書房，拿出過《論語》，又將它放回原位。
書脊前後沒有錯位。
相鄰兩本書之間的距離也正常。
動書的人記得它原先的位置，並且在歸還時做過檢查。
鐵十二抬手扣住書脊上沿，正要將書取下，走廊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來人沒有刻意放輕動作。
布鞋踩過木廊，一步一步靠近，節奏平穩。中間還夾著木箱提環碰到箱體的輕響。
鐵十二沒有繼續抽書。
從腳步出現的位置判斷，來人己經進了西苑側廊。書房正門若在此時開啟，他沒有足夠時間逐頁檢查《論語》，更不能讓對方看見書架上的標記。
他將書推回原位，手指順勢撫平那截被挑起的斷絲。
腳步己經到了門外。
鐵十二繞過屏風，從書房另一側的窄門撤出。門後連著一條不常使用的夾廊，廊柱與牆壁之間有一段常年照不到光的位置。
他合上窄門，側身隱入柱後。
下一刻，書房正門被推開。
周夫子提著書箱走進來。
他沒有察看書案，也沒有在房中停留，徑首走到書架前。視線從幾本書的書脊上掃過，很快找到了《論語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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