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陽宮東廂房裡，紅燭燒掉了一半。
知畫坐在喜床邊，手裡那塊帕子絞成了一團。
外頭的喊聲散了，腳步聲亂了又遠，廊下只剩幾個收尾的小太監在低聲說話。
她抬起頭，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。
門還關著。
她把帕子抻開，手指捋著邊緣那道繡花，來回捋了兩遍把思路過了一遍。
小燕子死了。
走水了，兩具焦屍母子俱亡，太醫當場確認的。
她把嘴唇抿了抿，把這件事往心裡壓了一下。
死了好。
從此宮裡再沒個和她爭風頭的人，五阿哥那邊，讓他先難受著，過兩天緩過來，自然要來找她說話。
她是嫡福晉了，時間長著呢。
這麼想著，她重新坐首了身子，把散亂的帕子收進袖子裡。
門被人從外頭撞開了。
不是推，是撞。
門板拍在內壁上，架子上的茶盞碰了一下，燭火抖了一截。
永琪站在門口。
臉上全是黑灰，額頭的汗水把灰泥衝出兩道印子，大紅喜服的前襟燒糊了一塊。
焦糊味混著酒氣撲進來，把滿屋子的薰香都壓了下去。
知畫從喜床邊站起來，端著茶盞朝他走過去，聲音壓低了，帶著幾分顫。
“五阿哥，您受苦了，先喝口茶，我幫您擦擦臉——”
永琪眼睛從她臉上移開，往下，落在她身上那件大紅喜服上。
金線壓邊、蘇繡的花樣，裙襬拖了一地，一點沒亂過。
那股紅色撲過來，他喉結滾了一下。
知畫往前再走一步，把茶盞朝他手邊遞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五阿哥，逝者己矣，您得為皇家顏面保重身子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
茶盞從知畫手裡飛出去，砸在地上，裂成三塊，茶水潑了滿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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