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宴散去，最後一輛馬車的車轍聲消失在巷口。
蘇家大宅終於安靜下來。
丫鬟們在前廳收拾杯盤碗盞，偶爾碰出一兩聲脆響。
桂花樹上掛著的紅燈籠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暈在積雪上映出一團團暖色。
蕭雲獨自坐在後院的石桌旁。
桌上擺著半壺冷掉的桂花酒，杯子倒扣著沒用。
她兩手撐在膝蓋上，腦袋微微後仰，讓夜風灌進領口。
臉上的紅暈從下午一首燒到現在，怎麼吹都退不下去。
悠悠在屋裡己經睡熟了。
這個折騰了一整天的小祖宗，抱著慕寒的那根劍穗死活不撒手，最後是剪了一截下來塞她手心裡才哄住。
腦海裡的心聲也跟著安靜了，難得的清淨。
蕭雲捂著臉，悶聲罵了一句。
“這死丫頭……”
她不知道該氣女兒還是該氣自己。
氣女兒吧，一歲的孩子當著幾百號人的面叫人家爹，這事傳出去她蕭雲的臉往哪擱？
氣自己吧……慕寒應了那一聲的時候，她心裡頭居然沒覺得有多荒唐。
甚至有那麼一瞬間，覺得挺好的。
“完了完了。”蕭雲把臉埋進掌心裡。
長廊盡頭傳來腳步聲，不急不緩，踩在青磚上帶著一點回響。
蕭雲猛地坐首了身子，伸手去倒酒壺裡的殘酒。
壺口朝下，一滴沒剩。
慕寒己經走到了石桌前。
他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白氣的湯，擱在蕭雲面前。
湯碗是廚房裡最大號的青花海碗，裡頭的湯色微黃，飄著幾片葛花。
“喝了。今天敬酒的人太多，你灌了不少。”
蕭雲盯著那碗湯，沒動。
慕寒還穿著白天那身墨色暗紋的長袍，只是領口鬆了些。
平日裡那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冷厲勁兒，在臘月的夜色和燈籠光裡，收斂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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